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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猶豫著,終究還是將那灰舊的穗子攥在了手中,窺著裴青璋的臉色,小心地與他確認:“如此,王爺便能放過謝家了么?”
裴青璋不置可否,江馥寧只當他是默認了,咬了咬牙,便答應下來:“好,三日后,我會命人把王爺想要的東西送去,還望王爺信守承諾,莫要出爾反爾?!?
只是這樣的物件,終究惹人疑心,為了她的名聲,必得避著些謝云徊才好。
左不過只這一回,只要能救謝家,便是裴青璋要一百個,一千個,她也繡得。
當下心意已定,本以為裴青璋會就此放她下車,可馬車卻分毫沒有要停下的意思,反而越行越快。
江馥寧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不由狐疑地問道:“王爺要帶我去哪兒?”
“夫人不必驚慌。只是帶夫人回家看看而已。”裴青璋像一位體貼的丈夫般,慢條斯理地替她理了理腰間裙料的褶皺,“母親很想你?!?
回……家?
回安遠侯府?
江馥寧整個人呆怔住,腦海中仿佛有什么東西轟然炸開,她驚愕地看著眼前神情淡漠的男人,再一次覺得裴青璋一定是瘋了!
第8章
“什么?江氏又出府了?”
聽菊院里,許氏裹著大氅歪在暖榻上,閑來無事,便叫了幾個婆子進來陪著做繡活,聽得丫鬟稟話,她不由冷笑出聲,一臉嫌惡地道:“聽聽,誰家的好媳婦三天兩頭便往外跑的?府里的事她是半點不上心,也不知整日都忙活些什么!本以為云徊娶了媳婦,我便能抱上孫子享清福,如今可好,福氣沒享著,操心的事倒越發多了!”
幾個婆子要巴結許氏,自然喏喏附和著稱是,許氏心里窩著火,哪里還有心思做活,將手中針線重重一撇,便不住口地抱怨起來:“天老爺,我上輩子是造了什么孽,竟娶了個這樣不知輕重的兒媳!她那前夫才回京城,正是在陛下跟前得臉的時候,我若是她,就索性蒙了被子躲在府里,好好避一避嫌,她倒好,竟上趕著往外頭去,生怕撞不見人似的!”
說到此處,許氏捂著心口,后怕地長嘆一聲,這幾日她整日地提心吊膽,連覺都睡不好,只怕裴青璋登門問責,畢竟當年是她強行替謝云徊做主,將江馥寧娶回來的。
幸好那位平北王是個大度明理之人,并未與謝家計較什么,聽說他忙于政事,多在東宮與軍營之間走動,想來也無暇在意這些小事。更何況,他如今已是陛下親封的王爺了,什么樣的美人得不到,沒道理還惦記著江馥寧這個早已不再年輕的婦人。
許氏的心是放下了,可她一貫閑不住,于是不免又開始惦記起另一樁事來。
她想了想,喚來丫鬟交代:“去打聽打聽,云徊何時回府,讓他過來一趟,我有話與他說。”
“是?!?
謝云徊下了學,才踏進府門,便被許氏的丫鬟請到了聽菊院。
“母親?!彼е斝羞^禮,在丫鬟拉開的椅子上坐下,聲線平淡,“不知母親有何事吩咐?”
自打那日在容春院里鬧了些不愉快,母子兩個已有許久不曾說過話了。許氏忙喚人上茶,又細細關懷起他的身子,噓寒問暖了好半晌,才將話頭一轉,落到她心中那件要緊事上。
“這丫頭名叫憐兒,是我娘家府上的人,模樣生得周正,性子也穩當。那江氏嫁給你也有幾年了,一直無所出,如此下去,只怕謝家要斷了香火。你聽娘的話,不如就先把這憐兒收用了,若是江氏不喜,大不了等憐兒誕下子嗣,養在她膝下便是。”
憐兒得了許氏眼神示意,連忙快步上前,低頭跪在謝云徊面前,嗓音嬌媚婉轉:“奴婢憐兒,見過公子。”
謝云徊皺了皺眉,只淡淡掃了憐兒一眼便收回了視線,他擱下茶盞,不大高興地對許氏道:“母親,我與您說過多次,我只要阿寧一人?!?
許氏臉色一沉:“這話是江氏教你說的是不是?”
“母親!”謝云徊眉頭皺得更深,“阿寧怎會教我說這樣的話?是我自己喜歡清靜,不喜太多人服侍。何況這憐兒哪里比得上阿寧半分?阿寧飽讀詩書,與我志趣相投,世間再尋不出第二位如她這般的女子。母親若執意要將那等話不投機之人送到我身邊,只會讓兒子徒增煩擾,于養病亦無益處?!?
憐兒雖然沒讀過多少書,但也聽得出謝云徊話里的意味,不由臊紅了臉,委屈地咬緊了唇。
許氏聽得頭大,她自知辯不過兒子,煩躁地擺擺手,示意憐兒退下,待屋中只剩她與謝云徊二人,她才語重心長地開口:“你既不愿,我也不強逼你。只是你年紀也不小了,子嗣一事,務必得上些心才好。前幾日我命人打聽著,那后街柳青巷里頭,有一家春華堂,專治婦人病癥,聽說尚書府吳夫人的兒媳婦便是去那春華堂診過病,抓了幾次藥,不出倆月便得了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