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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三人站在一處,倒真像是一家人似的。
心頭一股無名火起,裴青璋煩躁地扯了扯衣領,任由凜冽的寒風灌進胸膛。
當年他不覺得有什么,不過是個一年到頭見不上幾次面的小姨而已,何必放在心上,可如今回想起來,他才恍然驚覺,那句“世子”,是江馥寧教她妹妹說的。
不是姐夫,而是疏離生分的,世子。
是不是在她心里,她從未認過他這個夫君?
又或是她早早便喜歡上了謝云徊,一心只盼著他戰死沙場,她好琵琶別抱,另覓新歡?
種種猜測在腦海中紛亂閃過,裴青璋忽地冷笑出聲,張詠驚得險些本能跪地,連說話都結巴起來:“王、王爺,太子殿下還在里頭等著,要、要不您,先、先進去吧?”
太子今日臨時起了雅興,約裴青璋到此地賞雪對酌,這眼看著,便要過了約好的時辰了。
裴青璋聞言,這才緩緩收回了視線,他垂下眼皮,掩去眼底深不可測的晦色,聲音淡淡:“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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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嘉閣里的詞本還是那幾樣,并沒什么新鮮的,幾人隨意逛了逛,不免都有些意興闌珊。
出來時,謝云徊見對面新開了一家文房鋪子,人來人往的很是熱鬧,便提議進去轉轉,挑些筆墨紙張。
“上次買的那批白宣快用完了,我見你這幾日練字用的都是去年剩下的粗紙,也該買些好的了?!?
見夫君如此記掛著自己,江馥寧心口一暖,彎唇道:“好?!?
一進鋪子,江馥寧便被掌柜手邊那套印著梅蘭竹菊暗色鎏金紋的黃宣吸引了目光,情不自禁地拿在了手里,愛不釋手地摩挲著。
掌柜見狀,立刻殷勤地向她介紹起來:“夫人好眼光,這可是西州進來的好東西,青云觀里的黃道人親手做的嘞!統共只得了這么一刀,您湊近了聞聞,都是用上好的香料熏過的,真真是‘字字留香’吶!”
江馥寧自然瞧得出此物的珍貴,可她也知道,這樣好的東西必定價值不菲,正猶豫著,謝云徊已向那掌柜開了口:“多少銀子?”
掌柜笑嘻嘻地道:“這一整刀,收您六十兩銀子,可不算貴。”
六十兩?
江馥寧驚得連忙把手中的紙小心放回原處,生怕給碰壞了。
謝家并非富貴之家,一家人全靠謝太傅那點俸祿養活,家里大半銀子花銷又都在謝云徊的病上,自然更要儉省著些,上月買的那些白宣,還是她見謝云徊用的紙張太過粗糙,偷偷挪了嫁妝添補得來的,又怎會舍得買這樣金貴的東西?
可既已開了口,好歹也是京中有頭有臉的人家,若是不買,難免遭人笑話。
謝云徊默了默,伸手摸向錢袋,江馥寧連忙攔住了,小聲與他耳語道:“不過是些紙張而已,買這么貴的作甚?且這上頭的花樣,我本就不大喜歡。”
她自去一旁木架上挑了些質地還算過得去的薄宣,又給江雀音挑了一套文房四寶,合起來不過十兩銀子。謝云徊看在眼里,到底沒說什么,直至走出鋪子,他才歉疚地看向江馥寧,嘆了聲道:“阿寧,讓你受委屈了?!?
他鄭重握住江馥寧的手,溫聲向她保證:“待到下月,至多下月——祭酒大人便要辭官回鄉,我或許是能往上升一升的。到那時,阿寧想要什么,我都買來給你?!?
江馥寧看著他嚴肅的神色,忍不住彎唇笑了:“說什么呢?你我夫妻,何須在意這些。”
能嫁給他已是她平生最大的幸事,又怎會計較這些身外之物。
趕在天黑前將妹妹送回了江家,夫妻倆便坐上馬車,回了謝府。
新買的白宣被丫鬟們送去了書房,江馥寧卻忙得沒空再踏進書房一步,她心里惦記著妹妹,總是想起妹妹那身發舊的衣裳,不用打聽也知道,妹妹在江家定然沒少受委屈。
她記得庫房里還有幾塊剩下的好料子,便叫宜檀都拿了過來,眼看著便是新歲了,各家哥姐兒都穿得光鮮亮麗的,她的妹妹自然也不能寒酸了。
還有她柜子里的一件白狐皮大氅,是李夫人偷偷塞進來給她當嫁妝的,她一直沒舍得穿,正好改一改尺寸,就當是給妹妹的新歲禮物,到時一并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