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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沈昕顏的頂撞而激起的怒火既然已經(jīng)熄滅,大長公主整個人自然也冷靜了下來,仔細地回想了沈昕顏那些話,雙眉不知不覺地皺了起來。
長媳方氏是她閨中好友之女,更是她看著長大親自替長子聘娶回府的。說句不怕人惱的話,三個兒媳婦當(dāng)中,她最最中意的便是長媳。
再加上后來長子早逝,留下長房孤兒寡母的,她自然便又憐惜了幾分。更因為長房唯一的血脈騏哥兒又是那等溫和怯弱的性子,將來怕是離不得二房的扶持,她才不得不替他們想得周全些。
“你說,我的這個決定對沈氏來說,是否確有些不公?”良久,她才遲疑著問徐嬤嬤。
徐嬤嬤打了通腹稿,這才斟酌著回答:“世子夫人只有大公子這么一個兒子,自是希望事事能照料周全,旁人經(jīng)手又哪能讓她放心。這份慈母之心與當(dāng)年的殿下不正是一般?”
大長公主嘆了口氣:“我明白了,此事確是我思慮不周,不曾考慮到沈氏的心情。罷了罷了,著人到佛堂將她帶來吧!”
徐嬤嬤躬身應(yīng)喏,出去吩咐侍女傳話。
第25章
魏承霖陪著英國公從靈云寺回來,先親自將他送回了屋, 這才往自己所居住的院子方向走去。
“哎喲喲, 霖哥兒你可算是回來了!再晚些回來, 你母親可如何是好喲!”哪知他剛走過府里的荷花池,便見楊氏一臉焦急地朝著他快步而來。
待聽清楚對方的話后,他頓時便急了:“我母親怎么了?三嬸您這話是什么意思?”
“出事了出事了, 你昨夜沒回府不知道, 你母親昨日也不知怎的突然頂撞了你祖母, 惹得你祖母大發(fā)雷霆,竟把人給關(guān)進了佛堂里, 這會子人還在里頭沒給放出來呢!”兩人急步而行, 一路上, 楊氏便將緣由向他道來。
“母親性子一向溫和, 侍奉祖母也是處處盡心,無緣無故的怎會頂撞祖母?三嬸可知這其中緣故?”一向沉穩(wěn)的魏承霖這會兒也急得不行,步伐越來越快, 仍是不放心地問。
“仿佛是因你之故, 再詳細的三嬸便也不甚了解了。”
這其中的詳情楊氏其實也不大清楚,可這并不妨礙她在魏承霖跟前充知情人。再者, 內(nèi)情是什么?待會兒她引著魏承霖到了大長公主處還不清楚么?
魏承霖腳步微頓, 雙唇抿了抿,到底也不再說些什么,只腳步不知不覺又加快了些許。
他年紀雖小,但自五歲起英國公便親自教他習(xí)武, 身體別說較之尋常孩童,便是比纖纖弱質(zhì)女子也要強上不少,再加上他如今聽聞生母出事,心里一著急,步伐便邁得愈發(fā)急促,不過片刻之間竟將楊氏拋下了好一段距離。
楊氏小跑著追趕:“霖哥兒,等等我……”
可魏承霖心急如焚,哪還聽得到她的聲音,轉(zhuǎn)得幾個彎處,楊氏竟見不著他的身影了。
“這孩子,急什么呢!”楊氏追得滿頭汗,累得直喘氣,不得不停下來歇息一會。
觸怒了大長公主,這沈氏是嫌日子過得太舒坦了不成?嘖嘖,也不知近些日子以來吃錯了什么藥,這脾氣倒是愈發(fā)大了,若不是和她相處過十余年,她都不敢相信當(dāng)初那個悶嘴葫蘆般的沈氏與如今這位是同一人。
***
身后響起開門聲時,沈昕顏仍是保持著靜靜地跪坐在蒲團上的姿勢,平靜地注視著身前寶相莊嚴的佛像,仿佛絲毫也不關(guān)心周遭的一切。
“世子夫人,殿下請您過去!”來傳話的侍女恭敬地回道。
沈昕顏微不可聞地松了口氣。
終于到了這一刻了么?
她用手輕撐著地面想要起身,不料雙腿跪的時間過長,人還未站穩(wěn)便覺雙腿酸軟得簡直不像是自己身上的,也虧得那侍女眼明手快地扶住她,才免了她摔倒的命運。
那侍女扶著她在一旁的長椅上坐下,半跪在她跟前熟練地替她按捏著雙腿,直到好一會兒,沈昕顏才感覺舒適了不少。
“行了,咱們走吧,莫讓母親久等。”她輕輕阻住侍女的動作,吩咐道。
對方見她已經(jīng)可以穩(wěn)穩(wěn)地站著,故而也不再堅持,柔順地應(yīng)了聲‘是’便躬身落后她一步,緊跟著她走了出門。
“殿下,世子夫人到了!”侍女來稟時,大長公主正望著那座精致的縮小版寧禧宮出神,聞言垂眸須臾,親自將小宮殿收入錦盒中。
“讓她進來吧!”
她高坐寶座上,居高臨下地望著跪在地上垂著頭的女子,聽著對方恭敬地喚了自己一聲‘母親’,若非那日發(fā)生之事歷歷在目,她簡直不敢相信,眼前這個態(tài)度恭謹有禮的女子會是那個膽大包天質(zhì)疑指責(zé)自己的人。
“起來吧!”她淡淡地回了聲,看著沈昕顏垂著腦袋應(yīng)下,隨后雙手交疊在小腹處,緩緩地抬起了頭。
當(dāng)眼前那張絲毫掩飾不住憔悴的臉龐映入她的眼簾時,大長公主眼皮顫了顫,心中僅余的那些氣惱不知不覺便又消散了幾分。
會怕會擔(dān)心會不安就好,還不算是忤逆不孝到無藥可救!她暗道。只是面上卻不顯,淡淡的視線落在沈昕顏的身上,看著那稍顯單薄的身體,不知為何便想到了兒子方才的那些話。
這兩日魏雋航一直命人給沈昕顏送穿送吃之事她都知道,但是她也知道魏雋航雖然東西是送了,可人卻從不曾去過。至少,這兩日他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在自己這里。
想來也是憑著這些,在魏雋航有意無意地求情時,她才能那么容易地滅了火。
“在佛祖跟前跪了這些時候,可曾想明白自己錯在何處了?”
沈昕顏知道這是一個機會,如果她讓大長公主滿意了,不但可以奪回兒子院落的話事權(quán),也能抵消她頂撞之罪。
只是……
她深深地吸了口氣,抬眸對上大長公主的眼神,望入她眼底深處,一字一句認認真真地誠懇道:“兒媳頂撞母親,此乃大不孝,更是不可饒恕之大錯。”
“原來你還知道這是大不孝!”大長公主冷笑著打斷了她的話。
沈昕顏跪在她的面前,語氣愈發(fā)誠懇:“兒媳有錯,不敢求母親原諒,但請母親千萬珍重自己,千萬莫因了兒媳之錯而氣壞了身子。否則,兒媳便是死一萬次也難贖其罪了!”
大長公主仍是一聲冷笑,只也沒有再說什么難聽之話,只道了句‘起來說話’。
沈昕顏謝過了她,而后緩緩地又道:“只不過……”
來了,她就知道!連自己都敢頂撞了,怎么可能會這般乖乖地認錯,果不其然,后面還有話在等著自己呢!大長公主斜睨她一眼,暗地冷哼一聲。
“只不過,若是重來一回,兒媳有些話還是得說。母親雖身份尊貴,但同樣也是為人之母,待子女的慈心比兒媳怕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兒媳不爭氣,膝下唯一兒一女,霖哥兒與盈兒乃兒媳此生唯二之寶,兒媳只恨不得將自己之所有都給他們,只盼著他們兄妹二人能一生安康順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