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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把皖月和現(xiàn)在的太子牽扯到一起。身上有沒有誥命,一點都不重要!
皇帝點一點頭,深以為然的模樣:“周卿說的很是……”
周太傅松一口氣,心想,可能方才是他想多了。也許皇帝只是想到了姚皇后,隨口一說吧。就算是想讓皖月再嫁,也不會是如今的太子。不過聽皇上話里的意思,分明是不想讓皖月就這么守著了。他精神一震,心想,有皇上這句話,那么以后皖月的日子或許會輕松很多。
皇帝緩緩說道:“只是大好年華,就青燈古佛相伴一生,未免讓人惋惜……”
“……”周太傅心跳微微加速,“皇上……”
“朕記得,周大小姐是想追隨懷敏太子于地下的是不是?”皇帝忽然問道,“當時還有不少人夸贊她忠貞不渝。”
周太傅瞬間瞪大了眼睛,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皇上……”他眼中含著淚水,連連叩頭,然而祈求的話語,卻不知該怎么說出口。
似乎意外于他的反應,皇帝微微笑了笑:“周卿這是做什么?朕不過是問一問而已。快起來吧。”
但周太傅隱約能感覺到,皇帝今日絕不是只簡單地問一句。
他有些后悔了,或許懷敏太子出事之后,他就該想法子將皖月送回老家去。那么,病重的姚皇后不會召見她,皇帝也不會這時提起她。
他惴惴不安,在思索的補救的法子,希望皇帝能忘掉皖月。不被記起,不在眾人的視線內(nèi),才是安全的。
果然,他聽到了皇帝接下來的話:“沒能一直陪著懷敏太子,是挺讓人惋惜的。不過現(xiàn)在好像還不算太遲,是不是?”
皇帝聲音很輕,他目光沉沉,臉上卻沒多少表情,然而驚得周太傅幾乎魂飛魄散:皇帝是想讓皖月生殉?可懷敏太子已經(jīng)離世數(shù)年了啊。
皇帝繼續(xù)道:“正好皇后也很滿意她。”他邊說邊輕輕點頭,好像在考慮可行性。
周太傅壓下心頭的驚惶不安,沉聲道:“按說讓她生殉,也是她的福分。只是,本朝自太祖皇帝起,就廢除了生殉。此時重提,恐怕不太妥當。”
他暗暗瞥了一眼皇帝,見其面無表情,似是不為所動。他面露凄然之色,續(xù)道:“臣妻張氏臨終前,曾拉著臣的手叮囑臣,好生照顧兩個女兒。這些年,臣忙于公務,對她們姐妹多有疏忽,是臣對不起張氏,也對不住她們姐妹。當初懷敏太子薨逝,小女皖月傷心之下,選擇自戕,救過來后,纏綿病榻許久。她是想隨著太子去的,可臣不舍得。前太醫(yī)院院使康神醫(yī),早就不再行醫(yī)了。隆冬臘月,臣在康府外站了三個時辰,才見到他。臣求他出診,把小女從鬼門關(guān)給拉了回來……”
他輕輕拭了眼淚,續(xù)道:“求皇上憐惜臣這個老父親,留下小女的性命吧。她每日青燈古佛,已非塵世中人,也就是給臣一點慰藉。”
周太傅的感情攻勢,確實讓皇帝的神情有一瞬間的松動,他輕嘆一聲:“父心拳拳,讓人動容。”但很快,他又皺了眉:“可朕的慈父心腸,又該往何處安放?”
不等周太傅說話,皇帝就道:“朕意已決,周卿不要多言。”他輕輕拍了拍周太傅的肩頭:“朕明白你的意思,可周卿也該體諒朕的心情。”
不是說那周皖月已非紅塵中人嗎?既然活著跟死了差不多,那也沒什么活的必要了。
皇帝雙目微斂,心說,更何況,她還間接造成了殊兒的死。他豈能容她?
“皇上,皇上!”周太傅猶不死心,重重地磕頭,想為自己苦命的女兒求一求情。
很快,他的額頭已有血漬。可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只繼續(xù)磕頭。
皇帝靜靜地望著他,目光悠遠,有些憐憫,又有些快意。周太傅的磕頭求饒聲此時仿佛成了最動聽的音符。他的視線穿過周太傅,落在遠處裊裊升騰的香上。
香的煙霧緩緩上升,就像是個身姿曼妙的少女翩翩起舞。
忽然勾了勾唇角,露出一個有些恍惚的笑容。皇帝動了動唇,無聲地道:“殊兒……”
低頭看一眼還在不停叩頭的周太傅,皇帝心緒復雜,輕聲道:“別磕了,就這么定了吧。朕會追封她為太子妃,讓她與懷敏太子合葬。”他停頓了一下,頗為大方:“朕不會薄待太子妃的娘家人。”
周太傅慢慢抬起頭,心里忽然一片安靜。他不再磕頭,收斂起全部情緒,只靜靜地說了一句:“臣謝主隆恩。”
他知道,再多的祈求都沒有用了。
“朕有些乏了,周卿先下去吧。”皇帝揮了揮手。
周太傅低低應了聲:“臣告退。”
“慢著——”皇帝忽然開口。
周太傅剛行得兩步,就被皇帝叫住。他心頭忽的涌上一些喜意,帶著一絲不可置信的僥幸。他心想,可能皇帝改變主意了。他就說,皇帝剛才的要求太不合理了……
皇帝沉默了一瞬,低聲道:“周卿頭上有傷,找太醫(yī)上點藥吧。”
周太傅剛剛變暖的心剎那間冷到了冰點。他蠕動著嘴唇:“皇……謝皇上。”
轉(zhuǎn)過身,他鼻子一酸,淚水模糊了眼眶。他苦命的女兒。
—
近來皇帝一直留在殯宮陪伴姚皇后的梓宮。身為太子的蘇凌除了要處理政務之外,自然也要時常來到此地。
未到殯宮,他就下了馬,將韁繩丟給侍從,自己則大步向殯宮而去。
遠遠看見一步一挪的周太傅,蘇凌心下奇怪,再走近一些,竟看到周太傅額頭紅腫,還有鮮血,且神情怔忪,眼圈兒微紅。他更加詫異,忙問道:“周大人,這是怎么了?”
“殿,殿下……”周太傅擠出一個笑容來,“給殿下看笑話了。”
蘇凌心下一沉,他認識周太傅數(shù)年,從未見過對方這種模樣:“到底出了什么事?”
周太傅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心情。這讓他怎么說出口?良久方道:“皇上要追封小女為太子妃,還會將她與懷敏太子合葬。”
蘇凌皺眉:“令愛什么時候……”他話說到一半,眸光輕閃,神色急變:“皇上這么說?”
這是遲來的生殉?
他抽了一口冷氣,思緒轉(zhuǎn)的極快,也不知道皇帝受了什么刺激,怎么忽然想到這么一層?
周太傅苦笑:“是啊,是小女的福氣。”
“什么福氣?活著才是最大的福氣。”蘇凌冷聲道,他緩緩吐一口郁氣,低聲道,“周大人先不要急,且等一等,未必沒有補救的法子。我去見見皇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