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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令月用帕子抹一抹嘴,小聲問道:“用我給你添飯么?米飯管飽的。”
周太傅好半晌才回過神來,怔怔道:“不用。”
他勉強用了飯,擱下碗筷。
“不吃了么?”周令月問了一句,確定父親已經(jīng)用好了,才道,“那你等我一會兒,我去把碗給洗一下。”
周太傅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女兒。
他這女兒針線都未必能捏,恐怕都沒進過廚房吧?竟然還要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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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兩人一起走出膳堂后,周令月帶著父親去了一處僻靜的所在。她覷著父親的神色:“爹,我喜歡這里,喜歡上學,你別帶我回去。我束脩都交了。你要真的非要我回家去,我就去白云庵,把頭發(fā)剃了,做姑子去,一輩子陪著姐姐。”
“又在胡說了!”周太傅雙眉緊皺,“你果真喜歡這里?”不等女兒回答,他就又道:“我聽說這邊不能帶書童,衣衫需要自己洗,碗筷也要自己洗。每日課程很滿……”
“是啊,我覺得挺好玩的。”周令月?lián)尩溃斑@邊大家都穿一樣的衣裳,都是書院發(fā)的,吃飯也在一處。自己排著隊去打飯,不夠了再去添,但不能浪費。吃了飯,自己把碗洗干凈。我最開始的時候,不會洗碗,就跟著別人學。”
她一雙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般。
周太傅看著這樣的女兒,心情復雜,聽她繼續(xù)說著,夫子們講課講的多好,同窗們每天多么努力……他竟然咽下了直接帶她回去的話。
他很不能理解女兒的想法,心說,她果真刁鉆古怪。放著大家千金不做,非要到這京郊的書院里,去做個苦學子。
“可這是書院。”周太傅皺眉,“書院里都是男子。”
“男人女人有什么區(qū)別?我是來求學的,求學的時候,還管他是男是女么?反正沒人知道我的身份。”周令月急道,“就程夫子他們知道,還幫我安排了學舍。我住的學舍里,只有我一個人。再說,就算真被人知道也沒什么,太子妃不就是在這書院讀的書么?”
周太傅輕斥:“太子妃的情況,和你不一樣。”
“怎么不一樣了?”周令月氣道,“哦,我知道了,她是太子妃,我不是。我姐姐命不好,做不了太子妃了,爹爹不疼她,就連帶著也不疼我了。爹爹不疼我就不疼唄,我和姐姐一起做姑子去。反正爹爹自有兒子養(yǎng)老送終,原也用不到我們……”
周太傅額角突突直跳,當即沉了臉:“胡說八道。”他待要斥責幾句,卻見小女兒眼圈兒紅紅的,淚水將落未落,他的心口像是堵了一塊兒石頭,沉甸甸的。
周令月道:“爹爹若還疼我,就讓我繼續(xù)讀書吧。我不比沐澤差,我也會博個好名聲,不給你丟人。”
周太傅原是想直接帶走她了事,可是她一哭一鬧,似是萬分委屈,他又不好直接將她帶走了。不過他回想著今日的場景,她在書院,許多事情需要自己動手,遠比她想象的要難得多。這姑娘從小就沒怎么吃過苦,初時或許感到新鮮,但時日久了,多半撐不下來,也就知難而退了。此時若強制性帶她走,反倒容易讓父女之間再生嫌隙。
于是,周太傅淡淡地道:“我不需要你博什么好名聲,你是個姑娘家,也不必跟沐澤比。當然,也不用和你姐姐比。你要真喜歡,那就先在這兒待著,不過……”
周令月聞言立時歡呼起來:“好啊,爹爹真好。”
“不過,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切記瞞好身份,不要和同窗有肌膚之親。”周太傅沉著臉。
“我要是丟了爹爹的臉面,就自個兒出家做姑子去。”周令月嘻嘻一笑,“或者拿剪刀捅了自己,不給爹爹臉上抹黑。”
周太傅臉色黑沉:“什么出家?什么做姑子?這話也是能渾說的?!你當誰都想出家做姑子?要是你打了這種念頭,還不如趁早出家去!”
周令月耷拉著腦袋,小聲道:“爹,是我說錯話了,我會好好的。”
望著女兒,周太傅神色復雜。她這是在道歉認錯?她居然也有認為自己做錯了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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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太傅此次到書院居然沒帶走女兒,他和女兒長談一番后,又去見了山長程淵,希望能稍微照顧一下女兒,但也不用太特殊。
他尋思著不出一個月,女兒肯定撐不下去。不過這丫頭犟的很,屆時還需要他遞個臺階接她回去。
程家自然應(yīng)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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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結(jié)果,程尋頗覺意外,但是一琢磨,畢竟是父女,骨肉至親,父母或是子女,其中有一方妥協(xié),也算很正常的事情。
對程尋而言,這不過是一個小插曲,她依然忙碌著自己的事情。轉(zhuǎn)眼間到了三月初,她的十七歲生辰。
三月初九,不是休沐日,她也沒有告假,不過早早忙完了手上的事情,提前離開崇文館。
剛進入每日乘坐的馬車車廂,就看到了端坐在馬車內(nèi)翻看著什么的蘇凌,她絲毫不覺得意外,在他旁邊坐了,笑道:“等很久了么?”
“沒有。”蘇凌合上書,“以為你要過一會兒才出來。”
“我先把活兒忙完,然后早退啦。”程尋在他耳邊悄聲道。
“把手伸出來。”
“什么?”程尋猜想他是要給自己生辰賀禮,也不忸怩,干脆將白皙的手攤在了他面前,笑嘻嘻地看著他。
蘇凌牽了她的手,溫軟細膩。他略微低了頭,在她手心輕輕吻了一下。
程尋只覺得酥麻之意從手心一直蔓延到心尖兒,她想抽回手,卻沒能抽回,臉頰隱約發(fā)燙,抬起左手,在他腦袋上不輕不重拍了一下,軟聲道:“我還以為你要給我什么呢。”
“這不是我給你的?”蘇凌微微一笑,松開了她的手。他自身邊取出一物,交到她手上,慢悠悠道,“這是給你的。”
程尋低頭看去,見是木雕的小鹿,不過拳頭大小,材質(zhì)倒不稀奇,難得的是做工精致,栩栩如生。她心念急轉(zhuǎn),想到那年臘月初八,他初次得知她的名字時,曾笑說:“原來是只小鹿。”她心里似是有暖流涌動,小聲道:“好玩兒,喜歡。”
蘇凌悄然松了一口氣,小聲道:“還有呢。”他說著探入懷中,取出一個玉葫蘆的掛墜,笑道:“那天聽你說玉葫蘆……”
程尋眉眼彎彎:“我說我有玉葫蘆,一對兒呢。明日我拿一個給你,咱們一人一個。這個你且留著,等我十八歲再給吧。”
她仰起臉,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小鹿:“這個,我很喜歡呢。”
蘇凌見她目光溫暖,臉頰紅潤,他心中一動,待要加深這個吻,卻被程尋給閃開。他有些不悅:“呦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