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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那孩子你可見過了?”
司馬鄴點頭,“確有英雄之志,亦有英雄之氣,不算辱沒了帝女。”
“那便封她為滎陽公主罷。當年永嘉之亂,你我便是在滎陽的密縣重逢的。”劉雋懷緬道,“轉眼也過去二十載了。”
司馬鄴傷懷道:“彼時之人,今日仍在身側的,也唯有你與泰真了。”
他的舅舅荀氏兄弟,后來先后離世,也未得到多少封賞。
劉雋會意,“現下雖暫時太平,但難保日后五胡作亂,你不如挑選一些出挑的荀氏子弟入軍中歷練……”
見司馬鄴面露難色,劉雋搖頭笑道,“怎么,士族老爺們還是瞧不上咱們這些丘八?在軍中也可做軍師,須知當年荀令君也曾在軍中出謀劃策,到了他們就如斯嬌生慣養了?不愿去行伍之間亦可,去太學,再去州郡,若有才德,我自會重用。”
“我并非讓你為我母族破例,”司馬鄴幽幽道,“相反我是在想,司馬氏也好,曹氏也罷,還是劉氏宗室,還是外戚宦官,任一方都不可過于偏重。”
他二人都曾做過至少十余年皇帝,均知任一方勢大最終都會導致身下那把椅子不穩,劉雋緩緩道:“你考慮的極是,我以軍功立國,挾威勢以定天下,下一代也可維持,可再后來呢?會不會也落得一個權臣環伺,國祚凋亡的下場?”
“春秋戰國秦漢魏晉到了今日,誰又得幸免了?”司馬鄴苦笑,“你自幼穎悟絕倫,興許能想到辦法。”
劉雋不置可否,看看窗外闌珊夜色,又看看他,“聽聞金谷園后置下一冷泉,不若先去沐浴停當,你我二人再抵足夜談。”
待巫云楚雨散盡,司馬鄴已是精疲力竭,幾乎是被劉雋半扶半抱地回到榻上,劉雋竟然還有閑心將先前未完的畫作完,正用朱砂點那洛神的額心。
“不顧念眼前人,卻去與那畫癡纏,”司馬鄴用手遮住搖曳燭光,困頓道,“明日你不處理朝事了?早些歇下罷。”
劉雋自小便比常人精力足些,此時本不覺疲倦,聞言抬眼看了看他,笑著擱下筆滅了燈,“你也別盡日或臥或躺,時日久了,精氣神都空了,過幾日我帶你到御田耕作,既有勸課農桑之意,又能強身健體,更能離宮體察民情、踏青賞春,一舉多得。”
司馬鄴嘆道:“為何做皇帝時,日日勞苦,不做皇帝了,還要去勸課農桑?”
“也罷,那你也不必鞍馬勞頓,留在園中織布便是。”
司馬鄴睡意昏沉,“為何?”
“天子躬稼,皇后親蠶,陰陽調和,本是至理……”劉雋話未說完,司馬鄴便湊過來,在他腰窩掐了一下,又捂住他唇,“知道你是古往今來第一圣君了,功過三皇、德蓋五帝,能不能放過草民?”
劉雋又吻了吻他側臉,闔上眼道:“今日方知賈充老賊家偷香竊玉的典故。”
“別弄得劉髦頭之心,路人皆知便好。”
劉雋一愣,再看司馬鄴不知何時睜開了雙目,內中不再有揣測探究,而是靈慧狡黠,他剛想說些什么,司馬鄴卻搖了搖頭,“莊生便是蝴蝶,蝴蝶亦是莊生,若要入夢,我便與你同去,若不是夢,你我便相濡以沫,任你是誰,我只知你是我的髦頭。”
劉雋眼圈一紅,司馬鄴窩到他懷里,“再說一個字,無人陪你課農桑。”
劉雋含笑擁著他,沉沉睡去。
此時春風浩蕩,吹盡兩世霜雪,從此人間再無凄寒。
番外一東巡:礪帶河山
延武十五年,時和歲稔,海內宴清,世人謂之休明盛世。
鮮卑拓跋什翼鍵、慕容儁、段龕,氐蒲洪、羌姚弋仲諸胡酋長同時上書,請求中原大皇帝陛下援引舊例,封禪泰山。
劉雋顧惜民力,堅決不允,可架不住皇太子劉秦率百官叩首相求,再加上自司馬鄴以下二王三恪同勸,如此折騰了月余,方才應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