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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獨于此,”劉雋緩緩道,“我擔心石勒會圍魏救趙,豫州與徐州、青州、兗州極近,如今中原之地可謂連成一片,君祖孫三代經營豫州,不論石勒攻任一州,都能及時調度豫州兵……”
劉耽神色一肅,顯然也領悟了其中的關竅,“末將謹記在心!”
“此外,還有一事,”劉雋蹙眉,“你對瑯琊王氏如何看?”
“能人輩出,盡管因王敦一事聲名受損,但這些年有王導在江東把持朝政,卻也未傷了元氣。”劉耽遲疑道,“主公也聽聞了?”
劉雋苦笑,“江東鼠輩如斯狠毒,這是要捧殺我啊。”
瑯琊王司馬衍公然上表,道是劉雋功宣寰宇、德重勛高、尊寵冠于當世,請朝廷為他加爵。
“我已是郡公,若再進便是公爵,他這是要捧殺我啊。”劉雋微慍道,“更何況戰事在緊要時候,他不僅不出兵為君父分憂,反而在此挑撥是非、動搖軍心,其心當誅!”
劉耽惶然道:“若是陛下信了……”
“那我便星夜回長安面圣自辯。”劉雋沉聲道。
劉耽順著他目光看去,正是高祖原廟,“耽誓死追隨主公!”
第113章 第六章 寤言長嘆
無暇顧及司馬衍的請封表章在長安朝中會掀起如何的驚濤駭浪,劉雋迎來了他三十余年來最可怕的敵人——即使垂垂老矣,依舊英雄蓋世的石勒。
聽聞丟了青州,再無法在定襄安枕,石勒拖著病體匆匆趕至,與晉軍在祝阿對峙。
“他當真來了?”劉雋雙眸在燭光中明滅閃爍,“御駕親征,我劉某人好大的面子。”
一旁的陸經已善解人意地將箱籠里厚厚幾沓紙張取出,劉掾奇道,“陸將軍,這是什么?”
陸經雙手奉給劉雋,見他早已垂首細思,方答道:“這是多年以來,主公差人打探、搜集整理出來的石勒用兵之道。”
劉掾悄悄上前一步,湊到劉雋身旁看去,果然從石勒仍在劉淵麾下時起,所打每一仗從用兵多少、勝負如何,到天時地利、調兵遣將,都記得清清楚楚,不由得驚嘆道:“叔父竟用了如此心力,難怪百戰百勝、連戰連捷。”
劉雋搖頭,“自少時投身行伍,我打過的敗仗雖不算多,也絕不算少,特別有幾次甚至差點將自己都折進去了,哪里談得上什么百戰百勝?論起來,石世龍倒真算得上用兵如神。”
“叔父可有破敵之策?”劉掾急道。
劉雋冷聲道:“他垂垂老矣,又纏綿病榻,哪里經得起長久征戰?我軍糧草充足、軍心穩定,只需穩扎穩打、不斷蠶食即可。以我之見,他最多也就一年半載的光景,只要他一死,羯胡立時群龍無首,自然不攻自破了。”
“可萬一他不讓叔父拖呢?”
劉雋輕輕一笑,“是攻是守,是水是陸,是快是慢,我奉陪到底!”
倒是讓劉掾說中了,許是石勒知曉命不久矣,為了盡快打敗晉軍,幾乎是步步緊逼,每日的攻勢如同狂風暴雨,讓人應接不暇。
箕澹到底上了春秋,在某一戰中摔下馬來,幸好劉秦舍命將他救起,否則多半要喪身馬蹄之下,饒是如此,也斷了肋骨,需臥床靜養。
箕澹手下皆是幽州突騎,舉足輕重,劉雋聞訊,竟飛馬前往箕澹軍中,親自接手指揮,一時間士氣大振。
唯一的例外是劉秦——箕澹軍中鮮卑人頗多,同為黃胡兒的劉秦倒是如魚得水,日子過的頗為滋潤,早有些樂不思蜀的意味,恨不得能在此間終老,直到劉雋駕臨。
“戰況如何了?”劉雋頭也未抬,周遭將領面面相覷。
但劉秦頭皮一麻,自是知曉此問是沖著自己來的,立時挺直身軀,答道:“先前在徒駭河兩岸河灘之上激戰,我軍殺敵五千,戰損兩千,此外雙方各有數千民夫戰亡。”
“數千?九千九也是數千,一千一也是數千,”劉雋冷笑一聲,“行事魯莽,事事不求甚解……”
“我軍殺敵五千一百三十二,戰死一千四百九十三、重傷五百七十八。”劉秦目不斜視道,“我軍戰死民夫有三千零五,此外失去蹤跡者亦有八十余人,或為敵酋擄去、或亡命而去,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