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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很快傳來,劉曜與石勒兩軍對壘,由于整日醉生夢死,劉曜竟是連高頭大馬都上不去了,只能尋氐人的果下馬來騎,親自把守西陽門。
石勒分兵三路,一路自洛陽城北而西攻中軍,一路自城西而北攻前鋒,他自己則在閶闔門,夾擊劉曜。
劉曜軍大潰,劉曜本人狼狽出逃,結果矮馬陷入石渠,本以為就要為石勒軍所擒,想不到此時晉軍又不知從何處竄了出來,從背后偷襲石勒,后者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于是,極其詭譎的畫面出現了,劉曜窮途末路、四面楚歌,而在他那小小的包圍圈之外,又有兩軍廝殺得天昏地暗。
剛困住劉曜的石堪大喜過望——明眼人都知劉曜早已無處可逃,不如擒住劉雋這個心腹大患,更算得上大功一件,于是石堪當機立斷,立時分兵四處尋找劉雋的蹤跡。
“可惜孟孫(張賓)抱恙,不曾隨軍,不然此戰不至如此波折。”
闔閭門外,一容貌奇特的胡人攥著馬鞭,正是此時叱咤北地的石勒,即使整個洛陽都混亂不堪,一片殺聲,他仍是鎮定自若。
“聽聞劉雋那毛頭小子也親自來了,請大王恩準我前去會他一會,教教他什么叫做長幼尊卑。”石勒身邊一魁梧大漢面露嘲笑,眼中滿是兇光。
他身后還有十余人,正是最早跟隨石勒、戰功赫赫的驍勇戰將,世人稱之為十八騎燕將。
“還是小心些吧,劉雋的厲害前些年我是領教過,萬不可輕敵。”又有一稍微儒雅些的將領開口。
石勒笑了笑,“夔安說的對,支雄卻也不錯。”
他斂去笑容,面色沉了下來,“他一直以為劉琨死于我手,除去報劉曜的國仇,更要報我的父仇。哀兵必勝,此番恐怕不得善了。我的意思是,盡力而為,卻也不要戀戰。”
支雄有些訝異,“想不到大王忌憚此子如此。”
石勒調轉馬頭,“劉雋用兵,最擅刺探敵情,恐怕如今已知我在闔閭門……”
“為何不守株待兔?”
“兔?”石勒諷刺一笑,“那可是出林乳虎,騰云龍駒。”
他一夾馬腹,“任他詭計多端,我只以不變應萬變,先擒劉曜。”
與此同時,石堪如無頭蒼蠅一般尋尋覓覓,大半日過去,接連撞見了好幾撥小股部隊,卻怎么都不見劉雋中軍。
“報!大王親率大軍來援,本打算生擒劉曜,不料劉雋突然從城西殺出,現下已打起來了!”
石勘頭皮一麻,心中暗叫不好,石勒先前百般叮囑,讓他不得擅離,自己卻貪功冒進……
再不敢想下去,趕忙回兵增援,半道上卻直接和兵力僅次于劉雋的箕澹撞了個正著。
卻說石勒還未至城西,僅遠眺一眼,便幽幽嘆了口氣,“石勘誤事!洛陽城和劉曜,今日難兼得矣。”
說罷,他又振作精神,對夔安道:“命人擂鼓,振奮士氣,傳令下去,今日不論是誰,但凡能手刃劉曜、劉雋中任一人,直接封侯,若能生擒,便是我大趙的三公!”
話音未落,便是殺聲震天,燕趙鐵騎瘋了般向前沖鋒,悍不畏死。
石勒心下稍安,卻見晉軍應對自如,半月陣半點不亂,騎兵屢次沖陣接連被打退,難免焦躁起來。
“大王你看!”
敵營中的大纛高高舉起,足以讓數里之外的人看的真真切切。
兩軍對陣,這本無甚稀奇,可令人咋舌的是,那大纛上竟懸掛著一個血淋淋的人頭。
那人顯然被殺未有多久,乃至于面目都清晰可辨——正是被俘年余的石虎!
石虎本就是石勒最為倚重的子侄,多年來一直追隨石勒,軍中人或多或少都見過他真容,如今見到這殘暴酷戾的煞星竟然就這么身首異處,不由得大驚失色,有膽大的甚至已悄悄趁亂逃走。
石勒并未言語,突然想起了一些往事——劉琨遣使拜會,就見彼時仍極其瘦小的侄兒站在母親身后,看著恭順,可任誰都能看出他那雙兇狠陰鷙眼中的野心勃勃……
石勒對上他的眼睛,喉頭一陣腥甜。
第97章 第八章 火急火燎
都想著以逸待勞、守株待兔,但在戰場之上碰見血仇,怎么可能真的無動于衷?
瞬間,不論是趙軍還是晉軍都殺紅了眼,一時間寒光四射、血肉橫飛,馬蹄聲、哀嚎聲、怒吼聲直上云霄。
石勒雖被劉雋中軍牽制,仍未忘了讓人去擒劉曜,可短短數里的路,派去的人均是杳無音信,讓人心下不安。
“大王,劉雋親身上陣,已擒住劉曜了!”
劉雋坐在馬上,右手死死攥住馬槊,左手按著腰間環首刀,背上是被他名為“星流”的神弓,他的左腹、肩上都受了輕傷,可不知是心情激蕩還是殺氣沸騰,竟感受不到絲毫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