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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嶠目光從猿臂蜂腰、長壯偉美的劉雋身上移開,再看一旁豐姿冶麗、柔膚弱體的司馬鄴,一時間不知如何應對。
“并非如此,你……”雖想反駁,但司馬鄴到底面皮不如在軍中跌打滾爬、說慣了渾話的劉雋厚實,怎么都說不出上下顛倒的話來。
溫嶠何等聰明之人,哪里看不清眼前形勢?只不過這場面屬實尷尬,他不知作何反應,只好沉默以對。
劉雋將袖子放下,滿臉哀切地對著溫嶠懇求道:“家君對雋寄望甚厚,還請姨兄守口如瓶,切莫告訴他老人家,若要讓他知曉我被……我便活不成了!”
溫嶠想說從前劉琨也曾寵愛伶人,甚至不惜將劉雋打個半死,就算聽聞此事,橫豎劉雋子嗣繁茂,這龍陽之好也不過是個風雅樂事,如何會責罰他?
可到底不能非議尊長,也只能默默咽了回去。
而司馬鄴終于勉強找回了一點聲音,“泰真,彥士方才說笑呢,朕與他不過同榻而眠、共議國是罷了。”
溫嶠強笑道:“陛下與彥士過了如此多年仍如此投契,實在難得。”
劉雋此時已整理好儀容起身,笑道:“方才陛下還與我商量,姨兄這般的大才,斷不能清閑了去。秘書監固然緊要,對姨兄而言,仍是牛鼎烹雞了。”
“朕打算請泰真做尚書仆射,如何?”
本朝唯有公卿權重者錄尚書事,比如如今的索綝,尚書仆射為其副,地位不可謂不尊崇,以溫嶠的年歲,極其難得了。
溫嶠卻不見喜色,又聽劉雋道:“方才正是因此,我與陛下意見相左。索綝跋扈,姨兄去尚書省也是仰人鼻息,還不如做中書令。”
自曹魏以來,中書省常伴皇帝左右,掌贊詔命,典作文書,榮寵權勢漸漸可與尚書省比肩,司馬鄴的外祖荀勖就曾任中書監二十余載,后升任尚書令還有不滿,放言道:“奪我鳳凰池,諸君賀我耶!”
倒也不能怪司馬鄴,畢竟曹髦好歹正兒八經做過六年皇帝,彼時曹魏雖已被司馬氏把持,但朝中秩序還算井然,他自然也對這些約定俗成心中有數,而司馬鄴的天下四分五裂,他的朝廷更是天殘地缺,充斥著世家豪族的閥主和手握重兵的將軍,三省更是形同虛設,哪里懂得這其中的彎彎繞繞。
溫嶠聽聞此言,笑道:“彥士所言不錯,臣愿在樞近為陛下做一刀筆吏,亦好過去尚書省受那老賊的氣。”
他提及老賊二字時,語氣戲謔,并不見多少敵意,劉雋立時意會,以溫嶠之智,多半也猜到了自己與索綝的默契。
“姨兄既歸,雋可安心征戰了。”劉雋已收拾停當,又是個孤標傲岸的青年才俊,轉身對著司馬鄴招了招手。
司馬鄴已達目的,也不在意以帝王之尊被臣下招之則來,笑著向前。
在溫嶠詭異的目光下,劉雋面不紅心不跳地為司馬鄴束發加冠,又將他衣襟撫平:“陛下昨夜操勞,今日且好生將息。”
隨即他轉頭看溫嶠,“姨兄是要與陛下說說體己話,還是先行告退?”
深感此情此景留下不合時宜,溫嶠毫不猶豫:“臣先行回府安頓家小,待到明日再來覲見陛下。”
他看著司馬鄴點了點頭,司馬鄴笑道:“朝事不急于一時,朕給泰真三日休沐,之后再入宮不遲。”
他又脈脈含情地看劉雋,“屆時朕設宴為泰真接風,卿亦要作陪,朕與賢兄弟不醉不歸。”
劉雋執了他手,柔聲道:“敢不從命。”
溫嶠到底不是一般人,竟也笑著應了,兄弟二人行李之后并肩出殿。
“陛下醒了,爾等進去伺候吧。”劉雋對管彤等宮人頷首。
二人默不作聲地行至宮門外,溫嶠邀劉雋登車,劉雋也未推辭,待帳幔放下之后,劉雋方收了面上笑意,露出難以掩飾的疲憊和陰沉。
溫嶠挑眉看他,“大意了?”
劉雋嘆了聲,將司馬鄴所述一一道來,“如今看來,他所謂謀算有些莫名其妙,完全站不住腳。”
溫嶠打量他,“昨夜之事,你還記得多少?”
“只有醉倒前的零星片段,”劉雋羞慚搖頭,“那春酒里似乎被下了東西,待我再醒來時,便是那副場景……我甚至有些懷疑,是否什么都未發生,一切都是做戲,為了引我入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