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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有些掃興,但昨日朝會上聽聞流民帥郗鑒與臣之從兄劉演在兗州起了沖突,臣以為大敵當(dāng)前,應(yīng)一致對外……”
“朕不想聽,”司馬鄴頗為任性地捂住耳朵,“如此佳時,何必如此掃興?”
劉雋無奈一笑,側(cè)過頭看著窗欞上月光搖蕩,庭中木槿搖曳,自己幾乎就要卸下防備,坐于此春風(fēng)之中沉醉了。
他下意識地不再飲酒,君前失儀事小,他更怕一覺醒來,已被奪了軍權(quán),身陷囹圄。
雖自認(rèn)為遠(yuǎn)沒有到功高震主的地步,但司馬鄴耳朵根子軟,若是再聽信杜氏讒言,對自己來個甕中捉鱉,這小宴便當(dāng)真成了鴻門宴了。
偷眼看司馬鄴,只見他似乎已然酩酊,但不知是否存心要將自己灌醉,竟仰著頭將酒往嘴里灌。
劉雋看著不少酒漬都順著他唇角流下,落到衣衫上,甚至不少沾到頭發(fā)上,當(dāng)場就有些難忍,起身去扶他,“陛下你醉了,該回宮……”
也不知醉鬼哪里來的這么大氣力,不禁將劉雋也拽了下去,甚至還將碗中酒給劉雋盡數(shù)灌了下去。
劉雋一時疏忽,竟然真的全都吞咽下去,那一瞬他才發(fā)現(xiàn)原來司馬鄴碗中的酒與自己的不同,乃是自己生平所飲最烈。
處心積慮將自己騙來,司馬鄴意欲何為?
劉雋昏昏沉沉地想著,可這一口酒將他一身鋼筋鐵骨都濡濕泡軟,最終化作了游絲飛絮。
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72章 第三章 巫山洛浦
鴻雁搴南去,乳燕指北飛。征人難為思,愿逐秋風(fēng)歸。
開窗秋月光,滅燭解羅裳。合笑帷幌里,舉體蘭蕙香。
……
劉雋醒來時,已是深夜。
不知是哪里的宮娥在淺吟低唱,曲聲婉轉(zhuǎn)、詞意冶艷,于這夜闌靜處格外凄清。
“聽聞有一女子名曰子夜,作四時歌以傳春情,這便是其中的秋歌。”司馬鄴輕言細(xì)語,幾近氣聲,竟比那女子幽怨之聲顯得更加詭譎。
劉雋死死閉著眼,不愿睜開,仿佛如此,就能當(dāng)作方才是一場幻夢,什么都不曾發(fā)生。
“呵,”司馬鄴輕笑一聲,隨即伴著那宮人,幽幽唱道,“白露朝夕生,秋風(fēng)凄長夜……秋風(fēng)入窗里,羅帳起飄飏。仰頭看明月,寄情千里光……惡見東流水,終年不西顧。”
劉雋再裝不下去,曲肱半起,淡淡地看過去。
司馬鄴只著里衣,長發(fā)委地,正赤足站在地上,憑窗望月。
“臣自認(rèn)雖不算聰穎,卻也不十分愚鈍,可恕臣直言,陛下謀算臣實在參悟不透。”劉雋雙目含霜、言語帶毒,就算是對著劉聰、索綝也未見如此陰鷙,“陛下如此自輕自賤,是為了與臣在榻上翻云覆雨,還是為了利用臣在朝中翻云覆雨呢?”
“魚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司馬鄴轉(zhuǎn)頭看他,他的雙頰眼角依然泛著紅暈,不知是因為情事,還是因為羞意,“朕既為天子,想二者得兼,有何不可?”
劉雋深吸一口氣,瞇著眼打量他,“陛下深謀遠(yuǎn)猷,臣遠(yuǎn)不能及,是非曲直種種,臣都不想深究了。而今,臣只有三個問題,想請陛下解惑。”
“君乃天下英雄,朕萬不敢指教。”司馬鄴回過頭來,白皙膚色、削尖下巴,尤其是狹長雙目里那對瞳仁顏色淺淡,在月光下京如琥珀之色,讓人猜疑他究竟是凡間的天子,還是山中狐妖。
“其一,臣入朝幾年來,幾方相安無事,專心厲兵秣馬,不知為何陛下此時突然等不及了?”
“正是因為戰(zhàn)事即將再起,長安朝不保夕,朕才不想再被拋下,獨自困守在這長安城。”司馬鄴緩步踱回榻上,一個沒走穩(wěn)便是一個踉蹌。
劉雋眼疾手快地扶住,隨即便有些懊惱,活像是被灼傷般松手,“其二,你我本就是總角相交,陛下若仍覺得臣不牢靠,歃血為盟也好,桃園三結(jié)義也罷,何必出此下策?”
他說了半天的話,卻仍未將衣衫穿上,袒露著大片胸膛,司馬鄴突然伸手,劉雋眸光一閃,但忍著不曾動作。
司馬鄴卻只是親自為他將寢衣披上,“既可委以國事,又能紓長夜寂寞,豈不兩全?”
“陛下若是寂寞,后宮佳麗翹首以待,若仍嫌不足,更可大開采選,自有無數(shù)美人羊車望幸,常伴駕前。”劉雋沒好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