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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突然覺得,”劉聰喃喃道,“你比朕還像一個皇帝。”
“是么?”劉雋笑了,不置可否。
劉曜起兵討逆,封石勒為大將軍,兩軍成犄角之勢,進攻靳準。
同年歲末,司馬鄴傳檄各刺史入京。
第66章 第十四章 面縛銜玉
建興五年二月初二,司馬鄴于長安行獻俘禮,告太廟。
司州刺史李矩、潁川太守郭默紛紛入京朝賀,病重的秦州刺史賈疋也強撐病體前來拜賀,并州刺史劉琨、兗州刺史劉演因陷于戰事,分別遣劉遵、劉述前來代賀,鎮軍將軍、大單于慕容廆以及梁州刺史祖逖、涼州刺史張寔也不顧路遠,遣使入朝。
就連遠在江東的瑯琊王司馬睿都上表慶賀,唯獨丞相南陽王司馬保毫無表示。
雍州、豫州刺史劉雋親自押解漢主劉聰,漢大將軍呼延晏向司馬鄴送上降書,劉聰乘羊車、肉袒面縛、口銜玉璧,其余屬臣抬著棺材,面對太廟九頓首稱臣。
司馬鄴受玉璧,命人燒棺,這獻俘禮也便算結束了。
永嘉之亂,洛陽便是沒于此人之手,懷帝也是為其羞辱弒殺。
也正是由其而始,諸胡群起,好不容易一統的九州,再度四分五裂,生靈涂炭。
在場眾人均是怨憤不已,恨不得當場便將他抽筋剝皮、生啖其肉。
司馬鄴卻攔住了眾臣,依舊命呼延晏護送劉聰回去,“今日是吉日,既接受了他的降書,便不能輕易殺他。更何況,留著他,對匈奴劉曜也是一種掣肘,對其余諸胡也是威懾。”
索綝不悅道:“陛下此言差矣,此人虐殺先帝,與晉室乃是不共戴天的仇讎,對他如此寬縱,難道不怕先帝九泉之下齒寒么?”
“索公慎言,”賈疋輕咳道,“陛下所慮頗是,且陛下已到親政之齡,于軍國大事自有圣斷,為人臣者,奉命不是,豈可如此不恭?”
索綝日益驕橫跋扈,就是司馬鄴也從入不得他眼,哪怕是賈疋這等累世公卿又戰功卓著,年高德勛又兵強馬壯的重臣,也未必能讓他收斂。
果然,索綝只冷冷地瞥了賈疋一眼,“公當年欲降劉聰時,也不見如此公忠體國。”
這便是直截了當地打賈疋的臉了,果然只見賈疋臉色一白、猛咳起來,只差要嘔出血來。
當年劉聰橫行關中,不少世家豪族都曾想過降了,繼續做個塢堡主,甚至不少人也曾經聯絡過劉漢,聽了他話,面色均有些難堪。
“呵,”劉雋突然出聲,“當年郡公有求和之意,也是時勢所迫,索公勸解之后,便一心為國,擁立陛下、百戰余生,可謂國之柱石。”
索綝蹙眉,“長者言語,豈有小子多嘴之理?無禮狂悖,劉越石教的好兒子!”
劉雋眸光一冷,“難道滿朝文武唯有索公才能言語?你我同朝為臣,倒是連一句話都說不得了?所謂滄海桑田、物是人非,郡公曾搖擺不定,如今卻一心為主,此為改過,而朝中亦有一人,曾忠君愛國,糾結義眾、頻破賊寇,如今卻逆天違眾、倒行逆施?是什么把那個‘與其俱死,寧為伍子胥’的忠直臣子,變成了如今的樣子?”
他冷聲怒喝,“如此面目全非,難道到了九泉之下,先帝就能認得出么?”
索綝氣得滿臉脹紅,劉雋卻上前一步,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什么,只幾句話,原先氣焰囂張的索綝便面如死灰,咬牙咽了下去。
見此,司馬鄴雖好奇,但顧慮到難得如此多的封疆大吏都云集京中,又都不可在京中久留,便趕緊請眾人前往正殿用膳。
其實方才劉雋便遠遠地見了劉遵,自打劉遵往拓跋猗盧處為質,此番還是兄弟二人十余年頭次相見,自是激動難以自抑。
宴席排位顯然下了功夫,兄弟二人自然而然靠在一處,還未坐下,劉雋便一大拜,“兄長!”
劉遵將他扶起,仔仔細細、上上下下打量他,哽咽道:“髦頭……竟長得如此這么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