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下寺中一老翁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劉璞、劉簡本就是沒主意的,如今餓得都能吃人,哪里還管得什么天和陰德,紛紛點頭附和,又說胡虜罪該萬死,又說明公仁至義盡,到了最后,仿佛劉雋殺了他們還需感恩戴德一般。
劉雋好脾氣地謙讓幾句,將他們打發走,只覺應付他們一場,竟是無限疲憊,好容易拄劍起身,冷眼看著長安的方向,“不論是胡人還是晉人,既然將刀口對準了自己人,那便是敵人。”
“既然是詐降,要讓他們相信,是否還需上些手段?”劉耽自從病了一場,整個人都狠戾了不少,“若明公放心,此事便交由末將處置。”
見劉雋下意識搖頭,劉耽又看向陸經,“這幾人是豫州軍還是梁州軍?”
“豫州軍。”
劉耽急切道:“既是祖父舊部,耽責無旁貸!”
劉雋見他堅持,也不再反對,深深看他一眼,“敬道務必小心。”
看著劉耽背影,劉雋打起精神,緩緩往城墻下走,陸經跟在他身后,不解道,“此事完全由主公籌謀,為何最終要假手旁人?”
“他那兩個從兄弟,本就對我接手豫州軍心存疑慮,要是此計由我所出,恐怕會對我離心,那就不是詐降了……這是敬道為我分憂。”劉雋吐出一口濁氣,“情深友于,同氣連枝,正是我與敬道啊……”
第58章 第六章 轉敗為勝
又堅守了五六日,就連釀酒的酒曲都拿出來食用,地里可挖的野菜草根都已殆盡。
就在這時,好消息傳來,劉聰軍中突然生出疫病,這疫病來的兇險,驍勇善戰的匈奴兵一個一個倒下,原先所謂克復舊都的銳氣消減了七七八八。
與此同時,劉琨與賈疋的軍隊都有了異動,陸陸續續向平陽開拔,無疑給劉聰部造成了巨大的壓力。
重壓之下,劉聰決定不再等待,使盡了所有招數,向著平陽城瘋狂進攻。
劉雋萬萬沒想到,不管是劉喬留下的豫州兵,還是自己帶來的漢中兵,竟然在此時爆發出了驚人的忍耐力,拿著銹了鈍了的兵器,頂著饑餓和傷病,堅忍不拔地一次一次將云梯上、城墻上的敵人趕下去。
終于在某一夜,敵軍都精疲力竭地早早歇下,劉雋扎緊自己的輕甲,深深看著眼前近千名精壯男子,“養軍千日,用在一時。朝廷供養我等,今日就是我等報效之日。”
“誓死效忠主公!”
劉雋看向一旁的尹小成,“糧草具體位置,都調查清楚了?”
見他點頭,劉雋方緩緩道:“既如此,跟著我,殺出去!”
六月十六,劉雋親率千名精兵,夜襲漢營,掠走糧草數千斤,燒盡剩余糧草。
漢軍不察,營中大亂,除戰死外,踩踏致死、燒死者不計其數。
此戰,劉雋殲敵六千人,士氣大振。
城中軍士百姓,也終于分得些許糧食,一時間久違的歡聲笑語響徹整個平陽城。
劉雋則絲毫不敢放松,待過了兩三日,見劉聰都未有反擊之相,便請劉耽代為統兵,自己睡了個昏天黑地。
似乎未有緊急軍情,他整整睡了五六個時辰,方才幽幽醒轉。
“主公。”陸經陪侍在他身側,雙眼有些紅腫。
劉雋知道自家只是小傷,立刻明白定然是有旁人出事了,而且極有可能是極親近之人,不由得坐了起來,皺著眉頭不說話。
“主公襲營后,對面出于報復,也派了不少人攻城,劉勇大哥,總是將吃食讓給青年人,好幾日沒吃上什么也未入眠,興許是太累了,被敵軍拖下城樓……”
不必問,定然是粉身碎骨。
這些年,親歷太多生死,劉雋本以為自己早該麻木,可前幾日還有說有笑、關懷備至的父兄一般的人物,就這么橫死沙場,難免讓人心傷。
他輕聲道:“知曉了,他的骸骨已經收殮了么?先暫時停棺,待此次戰事終了,我再為他發喪。”
他掙扎著起身,走到案邊舔筆磨墨,本想寫些七言九言一般辭藻華麗的詩賦,卻遲遲難以落筆。
他閉上眼便是無邊無垠的荒野,衰草離離、白骨蔽原,年輕的劉勇帶著年幼的自己,東奔西走、南征北戰。
后來,自己慢慢長成一個八尺男兒,劉勇也兩鬢染上星星點點的斑白。
如今,他再也不會老了。
朝坐玉堂上,夕埋丘隴間。
衰榮無定數,天意豈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