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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君父有難,于公于私,我不得不救,其二,大爭之世,困守一州,非英雄所為,其三,先前便已說過,梁州在祖公手中,又有長史輔佐,我放心得很,如何算棄漢中于不顧?”劉雋似笑非笑。
他既未說那些玄之又玄的大道,也未說那些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腐儒之言,所有謀算就這么坦蕩地袒、露在外。
他說的不錯(cuò),不提他留了不少劉氏之人駐守漢中,就算祖逖完全掌控梁州,待祖逖百年之后,祖渙等子孫難道就守得住么?
最后多半還是落回到他的手上。
這么一來,祖逖倒是無有疑慮了,朗笑道:“想不到我與劉越石,均是子不類父!”
劉雋也跟著大笑,“愿公能清中原而復(fù)濟(jì),也愿我能興復(fù)宗室,還于舊都!”
只可惜他興復(fù)的,只能是漢室了……
第55章 第三章 嬰城固守
接下來的時(shí)日,劉雋帶著祖逖在梁州各地巡游,一路狀若無意地將風(fēng)土人情、胡族首領(lǐng)、田畝人丁、官吏將領(lǐng)、豪強(qiáng)大族,連同各族、各人的恩怨情仇都細(xì)細(xì)與他分說,不獨(dú)祖逖大有收獲,重新回頭看梁州四年,他本人也覺受益匪淺。
回了南鄭,劉雋又命人將劉梁帶來,祖逖見這孩子冰雪可愛、聰明伶俐,也是贊不絕口。
劉雋嘆道:“前些年,我忙于軍務(wù),對此子疏忽得很,一年也見不得幾面。如今,我又要北上,家眷不便隨行,我已拜托從兄子義看顧。子義自己也不過弱冠,又初入官途,難免力有不逮。倘若此子有何不妥,還請公多加照拂。”
說罷,他躬身作揖,祖逖扶起他,“我與尊侯昔年情好綢繆,后來雖各有遭際,但到底仍是至交好友。此番與君相識,雖年長以倍,但傾蓋如故,若不棄,愿為忘年之交,結(jié)成通家之好。”
“公高才大義,天下奇才,雋榮幸之至!”劉雋笑顏逐開,又命人牽過一匹駿馬,“從前東海王曾賞阿父數(shù)匹神駿,后又配以名馬,產(chǎn)下數(shù)匹寶駒。此馬便是其中一匹,如今將其贈予公,僅愿此馬能伴公蕩滌中原,立不世之功!”
那馬適時(shí)仰頭長嘶,油亮鬃毛在風(fēng)中飄揚(yáng),祖逖原先坐騎戰(zhàn)死在豫州,如今得了這馬,可謂雪中送炭,更是喜不自勝。
賓主盡歡,劉雋自去打點(diǎn)行裝,祖逖回到幕府,見梁州各郡縣賬冊、輿圖等整整齊齊地放于案上,一旁的矮幾上甚至還擺了新制的膏環(huán),不由得嘆了一聲,“處處周到,事事妥帖。若不是襟懷灑落的大賢,便是心機(jī)深沉之大奸,此子有如蛟龍,一得入海,必能翻覆風(fēng)云。也不知,對社稷,是福是禍。”
劉雋卻不十分在意他看法,只是將自己掌握在手的梁州大小官吏分次叫來叮囑一番,又親自再重新確認(rèn)了隨他北上的將士名單,最后又將劉梁喚來叮囑一二,才揮手作別。
在梁州拖延這許久,一是想示好祖逖,二是想盡可能穩(wěn)住漢中,劉雋看似從容,其實(shí)心中火燒火燎,生怕耽誤太久,被劉聰或是石勒鉆了空子。
故而一上馬,便不眠不休地疾馳而去,終于在平陽完全失守之前趕到。
還來不及和劉喬親眷寒暄,便讓部曲和原先士卒換防,補(bǔ)給糧草,他自己拿著城防圖沉思了將近一夜,最終命人請劉璞、劉簡、劉耽三人過來。
當(dāng)年在寧平城救下劉喬時(shí),劉家親孫尚算枝繁葉茂,連年征戰(zhàn),劉佑、劉挺、劉喬本人接續(xù)戰(zhàn)死,如今只剩下劉喬之侄劉璞、劉瑕,劉喬之孫劉簡、劉耽,其中劉璞醉心書畫,劉簡暗弱平庸,劉瑕南渡之后投奔了陶侃,南陽劉氏宗族中最出挑的,反倒是一直跟著他的劉耽了。
彼此見禮之后,劉雋沉吟道:“諸君可知陳倉之戰(zhàn)?”
“卑將不知。”劉璞、劉簡異口同聲。
劉耽回道:“曹魏郝昭以一千兵力固守城池二十余天。”
“不錯(cuò),”劉雋半個(gè)身子伏在城防圖上,“蜀軍善于機(jī)巧,沖車、云梯一類頗為厲害,于是郝昭點(diǎn)燃箭矢毀之,又備了不少石磨投往城下。蜀軍損失慘重,地道也被識破,直到糧草告罄,諸葛孔明被迫撤軍。”
劉璞嘆道:“可惜了。”
“明公的意思,我們也可效仿郝昭?只是若是劉聰有備而來,糧草充足,又該如何?如今城內(nèi)外兵馬加起來也有五萬,就算出城決戰(zhàn),也有一戰(zhàn)之力。”劉耽眼中殺氣騰騰,顯然已經(jīng)決意復(fù)仇。
劉雋按上他的肩,沉聲道:“我們必會出城,但不是此日,我們終將決戰(zhàn),但不是此時(shí)。”
劉簡、劉璞對視一眼,齊齊上前一步,拜伏在地,“遵祖父遺愿,若明公不棄,我等愿率部曲追隨!”
劉雋將他們扶起,“你我二族本就系出同源,從此以后,你我皆為兄弟!”
名正言順地得了劉喬殘部,劉雋又花了不少時(shí)日整合了隊(duì)伍,一邊固守城池,一邊研讀尹小成從各州郡送來的軍報(bào)。
先是劉琨一直倚仗的代國竟然發(fā)生了內(nèi)亂,拓跋猗盧因偏愛幼子拓跋比延,意圖廢長立幼,和其長子拓跋六修多生齟齬,乃至父子相殘。因擔(dān)心長兄劉遵,又想到箕澹、衛(wèi)雄還有不少親朋故舊在代國,劉雋便命他二人歸返北地,伺機(jī)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