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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姨兄如何了?”劉雋立時想起了秦王,“他在秦王府還好么?”
盧諶搖頭:“我自出城便和他失散了,不過我看他隨侍在秦王身邊,仿佛也在尋機出城。”
“不好了!不好了!”一家仆顫顫巍巍地沖進來,跪伏在地上哆嗦道,“左長史,不,定襄侯……請主公速速前去相救!”
“阿兄怎么了?”劉琨匆忙起身,衣擺甚至打翻了面前的桌子。
“他……歿了!”
伯父死了!
滿堂一片死寂,隨即也不知打通了什么關竅,哀嚎一片,別說他們,劉雋也是腦袋一懵,畢竟這個時候過于敏感,幾乎是本能地,他開始梳理劉輿這些年的消息。
從獲得司馬越重用,推舉劉琨做并州刺史后,短暫的一段時間,他便隱沒在幕后,直到司馬熾開始重用繆胤、繆播兄弟等大臣,扶植禁衛軍,試圖親政奪權……
倒是和前世的高貴鄉公所見略同了,只是劉輿畢竟不是等閑之輩,他伙同潘滔進言,司馬越發動宮變,將繆氏兄弟等十幾名親信大臣殺害,又將所有皇帝培植的禁軍將領全部罷免。
劉雋目光一寒,俯身揪住那家仆的領口,“說,東海王是不是已經薨了?誰派你來的,想干什么?”
家仆嚎啕道:“如此危難之際,世子何苦冤枉小人!一大家子都在等著……”
劉琨雖仍虎目含淚,但也緩了過來,“髦頭為何覺得他有詐?”
“姨兄簪纓士族,來奔時都難免歷經坎坷,灰頭土臉,他不過一個傳信的家奴,為何衣衫整齊,就連鞋子都未磨破?不過他說的興許也有道理,洛陽城恐怕真的守不住了,”劉雋眼睛一掃,陸經立刻上前掐住那家仆的咽喉,防止他自盡,“并州扼住關中往中原咽喉,阿父鎮守在此,不得擅離。兒請往洛陽,一是盡忠,伺機救駕,二是盡孝,務必將在京族人護送回晉陽。”
第23章 第七章 寧平不平
蒼莽曠野之上,田地干裂如龜甲,白骨堆積如山丘。
從前還能看到結伴逃離的流民,如今放眼看去,了無人煙。偶見三三兩兩的殘兵,或是瘦骨嶙峋的婦孺,一個一個都目光渙散,腳步蹣跚,似乎根本不知要去何方,也不知活著的意義,不停地走走走,最終再也走不動,摔倒在地,被野狗禿鷲分食。
情勢緊急,劉雋日夜兼程,吃喝都在馬上完成,時不時還要和胡人、流民作戰,故而即使看了這般人間地獄般景象,也沒多少閑情逸致據鞍感慨。
直到有一日,劉雋一行人已經行進到了陳縣,卻聽聞有人在大聲疾呼,“世子!”
劉雋一回頭,“敬道?”
來人竟然是先前一面之緣的劉喬之孫劉耽,再看他一身戎裝,仿佛也在趕路。
劉耽縱馬上前,劉雋這才發現除了他之外,還有劉喬的長子劉祐、次子劉挺以及數百部從,心中暗忖,他們不陪在劉喬身邊,在此作甚?
果然劉耽解釋道:“去歲接到旨意,祖父官復原職,豫州刺史都督豫州諸軍事,先前東海王傳檄各州拱衛京師,祖父也響應。率兵去了項縣。前幾日斥候探得項縣兵馬異動,我等擔心祖父,便出城接應。”
雖然曾經因政見不同,和祖父一起被劉喬所虜,但劉喬到底不是大奸大惡之人,甚至還算是個忠臣,劉雋自不會記仇,又想起當年眼前這幾位曾為自己說過話,便關切道:“那如今諸君可有眉目?”
此時劉氏剩余幾人也已上前,劉祐翻身下馬,向他作了一揖,劉雋嚇得也跳下馬還禮。
“多謝世子進言。”劉祐言簡意賅,謝的便是劉雋對劉琨美言,最終敗軍之時,劉琨留了他一條命的往事。
劉雋正色道:“當年諸君對雋亦是多有照拂,投桃報李罷了,何必言謝?”
都是將門子弟,自不會矯情造作,寒暄了幾句,往事便也不再多提,劉祐道:“如今世家紛紛南渡,越石公仍打算死守晉陽?”
劉雋點頭:“他是朝廷的并州刺史,自當恪盡臣節。此番雋也是受父命往洛陽救駕,順便接祖父母回并州。”
“我們在許昌,都讀到了廣武侯的《扶風歌》,‘麋鹿游我前,猿猴戲我側。資糧既乏盡,薇蕨安可食?’可見當時窮厄到何等程度。”劉耽似乎頗為敬仰劉琨,對他的詩竟如數家珍,“現下并州屯田千畝、聚眾十萬,撥亂興治、平亂救民,都是尊侯父子二人的功績啊。”
劉佑輕咳一聲,提醒劉耽雙方都急于趕路,劉耽這才戀戀不舍揮別。
劉雋揚鞭疾馳,過了數十里才找到一條干凈些的小河飲馬,剛喝了沒幾口水,就見河對岸漂來一具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