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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拿上我的滑板,滾了。
如你所見,這就是我的生活環境。不用任何人提醒,我也知道這是一攤狗屎。
我的母親十年前帶著我來到這個國家,暫居在這里。剛開始,她總是十分樂觀地對我說:“嘿,羅伊,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們會在這里有個新家。”她同時打好幾份工,我不上學的時候就一個人坐在路邊的公園長椅上等她下班。房東太太那時對我們還很親切,偶爾會給我們母子送一些自己做的蘋果派和小蛋糕。她有個漂亮的女兒,一份還算體面的工作。
這樣的日子并沒有持續很久。
一年后,我的母親消失了,給房東太太留下了一筆錢“請”她照顧我。房東太太并不想收留我,當即破口大罵,把我趕了出去。我在街上流浪了幾天,在垃圾桶里翻找食物吃,有人報了警,一位警官將我送了回來。
“這不是我的孩子。”她嫌棄地看著我,像看一條臟兮兮的野狗。
“當然,我知道,但是這孩子……”警官皺了皺眉,欲言又止。
他們具體談論了什么,我不清楚。我只知道,與那位警官談過之后,房東太太留下了我。她把我從二樓的房間里趕到了地下室,并警告我說:“你最好不要給我惹麻煩。”
不惹麻煩。這條幾乎貫穿了我童年的法則像種子一樣深深根植在我的內心里,我也的確這么做了,可有時我不去招惹麻煩,麻煩卻主動找上了門。譬如學校里的那些壞學生總是有辦法知道誰最容易欺負,我上了他們的黑名單,因為我是從別的地方來的,沒媽,住在一個黑漆漆的地下室。
我帶著傷口和淤青回來的時候,房東太太并不在意,她很少關注我,我也盡量在她的面前減少存在感。她的底線很清楚,只要我沒死,其余的事她不管。
又過了幾年,她的那個漂亮女兒跟一個男人私奔了,她自己因為工作上的失誤而丟了飯碗。隨后,房東太太開始喝酒,與一些不認識的男人廝混。有一些男人還不錯,有一些男人則非常糟糕,他們與她約會,目的也差不多,都是為了錢。但失去了女兒和工作的房東太太仍然不肯覺悟,或者說,她其實知道這些男人的目的,只是假裝不知道而已。
現在她獨身一人,而我,永遠不可能成為她的伙伴。我很難去定義我和房東太太之間的關系,但我知道她的心底無比堅定地認為我是一個寄生蟲。
一個已經長到十七歲的寄生蟲。
我所在的街區治安并不是特別好。這里遠離富人區,離這座城市的貧民窟很近。十一月,天氣很好,大片大片的云漂浮在空中,我呼出一口氣,看見對面一家的兄妹正在草坪上玩球。他們顯然也注意到了我,停下了手里的動作,卻不敢向我打招呼。
“不能和史密斯太太家的哥哥玩。”有一次我聽見他們的母親低聲警告著。
這片街區的人都知道我,知道房東太太家里的情況。這些可憐的人自身無法跳出這個沼澤,只能閉著眼睛假裝沒有我們的存在,像對待病毒一樣對待我們。所以,我很難在這里交到朋友。對此,我也不是很在意,我的朋友有兩種,他們都不住在這兒。
我把滑板放在地上,手插在衛衣的口袋里,心不在焉地往前滑。這塊滑板是房東太太的漂亮女兒送給我的。這女孩兒曾經瘋狂迷戀粉紅色,所以這是塊粉紅色的滑板。她買來后玩了幾天便失去了興趣,這塊滑板就跟那些雜物一起被放進了倉庫。我問房東太太能不能把它送給我,她先是冷笑了一聲,隨即給了我一個響亮的耳光。
“不許提要求。”她說。
“給他吧。”她女兒說。
“如果你給這個不知好歹的小鬼開了個頭,他的要求會越來越多。”
“不會的,羅伊,你只要這個滑板,其他的都不要,對嗎?”她女兒問我。
我說對,于是在挨了一記耳光之后,我得到了這個滑板。這是我很長時間以來得到的唯一一件禮物。
對于滑板,我幾乎是無師自通。我很喜歡它,卻也因為顏色的原因遭到了不少嘲笑。好在過去了這么多年,那種可怕的粉紅色終于褪去了,它變成了一種臟兮兮的灰和暗紅,我在路上玩滑板的時候也自在了許多。
滑出兩個街區以后,路上的人多了起來。我將滑板夾在胳膊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