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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薇里位置偏僻,東南北三面都環(huán)繞著低矮的丘陵,朝西一條大道直通村外的城鎮(zhèn)。村里植被茂盛,除了農(nóng)田桑基,還長著許多百年以上的老樹,為夜行者的掩蔽提供了極大方便。
暮色落盡時,主仆三人已經(jīng)在桑伯丁家前院外的一棵大樹上棲身下來。透過枝葉,這家人房前屋后的每一處角落都被他們盡收眼底。
借著隱隱綽綽的燈火,能看到左側(cè)跟桑伯丁家一墻之隔的鄰居家墻面上,支著一架高度接近墻頭的木梯。那架梯子,大約就是桑有財用來偷窺鄰居的工具了。
海辰盯著梯子搖頭不止:“怎么會有人有這種奇怪的癖好?好好過自己的日子不好么?沒事偷窺鄰居干嗎?”
云安漠然道:“他有這癖好,你該高興才對。”
“啊?”海辰茫然。
“如此偏僻的地方,不好找。”
海辰不得不點頭:“……那倒是。”
聽著兩位下屬的對話,沐夜雪“嗤嗤”笑了兩聲,隨后懶聲道:“其實也不奇怪……依我看,極大概率是出于嫉妒。”
“殿下何以認(rèn)為桑有財偷窺桑伯丁一家是出于嫉妒?”海辰問。
沐夜雪微微笑道:“你仔細(xì)看看他們兩家的屋舍院落,自然就明白了。”
海辰順著主人的話,第一次將注意力轉(zhuǎn)向這幾所院落本身,而不是死盯著里面偶爾進(jìn)進(jìn)出出的人影。
從高處看下去,幾段院墻將整排房屋分成五戶人家。桑有財家雖然緊挨著桑伯丁家,但他們兩家的房舍,卻是這五戶里頭的兩種極端。
桑伯丁家院墻雪白,磚瓦齊整,高大的廊檐下鋪著大塊的青石板,圍繞院子排布一圈的主廳和廂房里,此刻都已是燭火通明。院子中間有一片齊齊整整的四方形菜圃,就算在夜色下,里面種植的瓜果蔬菜都顯出一派欣欣向榮。
反觀桑有財家,不僅廊檐低矮,屋舍破敗,墻上的墻皮也斑駁脫落得厲害,到處都露出底下的深色土坯。院子里既沒種菜,也沒種花,只在角落里胡亂堆著一些破桶爛筐和生銹的農(nóng)具。此刻夜色漸濃,他家卻只有一間廂房里透出如豆的一縷微光。
海辰不由感慨:“只是隔墻而居的鄰居,生活狀態(tài)卻差這么多,難怪他要心理不平衡了。”
夜色漸深,三個人靜靜守在樹上,眼看著腳下院落里的燈火一盞盞暗下去。好在一輪明月已掛上中天,眼前的視線反倒比之前更加清晰透徹。
在他們不說話的時候,樹梢之間的微風(fēng)也變得靜止不動。驀地,身旁的枝葉卻“沙沙沙”急促響動起來。
沐夜雪和海辰齊齊轉(zhuǎn)頭,看見云安眉頭緊皺,正用一只手用力抓撓脖頸,身邊的枝葉全因他的大幅動作而抖動起來。
平常見慣了面色漠然、身姿端正的云安,他此刻這幅模樣,令海辰莫名覺出幾分好笑和驚訝。他瞪大眼睛問:“你在干嗎?”
云安抿了抿唇?jīng)]說話,手上的動作也漸漸停了下來,但面色卻越發(fā)扭曲難看起來。
沐夜雪盯著他的脖頸看了一會兒。樹影之下,夜色晦暗,看不大清楚。他便用指尖輕輕碰了碰云安撓過的地方,緩聲問:“是不是覺得癢?”
云安微微瑟縮了一下,又用衣領(lǐng)蹭了蹭那處地方,低聲道:“是,很癢。”
沐夜雪抬頭觀察了一下他們臨時棲身的這棵大樹,終于辨認(rèn)清楚:“這是一棵漆樹。它的汁液會灼傷皮膚,引發(fā)瘙癢腫痛。大家之后要小心,千萬不要讓裸露的皮膚碰到它的枝干。”
說著,便從懷里掏出一方絲帕,讓海辰將隨身帶來的止癢止痛藥水撒在上面,然后將絲帕按在云安的脖頸上輕輕摩挲擦拭。
他的動作輕柔而專注,隔著薄薄的絲帕,云安脖頸上那一片皮膚漸漸變得灼熱滾燙起來。
沐夜雪不由蹙眉:“用了藥也不見好轉(zhuǎn)么?怎的越發(fā)熱了起來?”
云安聞言,下意識抬手想捂自己的脖頸,卻不小心觸到了沐夜雪的手背。他立刻松開,手指懸在空中將收未收好不尷尬:“已經(jīng)……已經(jīng)好了。殿下,我自己來……”
沐夜雪不禁挑眉:“已經(jīng)好了?這藥竟如此神奇?”
云安結(jié)舌道:“不是……是有好轉(zhuǎn)……我自己擦藥就好。”
沐夜雪低笑一聲,緩緩扯過云安懸在空氣中的手按在絲帕上,正想再說點什么,忽聽海辰壓低聲音道:“有人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