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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無論眼前的珍饈美味,還是臺下的歌舞百戲,都沒法提起這人一絲一毫的興致。
從儀典開始不久,他便雙目失焦,兩眼空茫茫一片,整個人的精神狀態跟徹底睡著之間,大概也就只差了一條眼縫那么寬的距離吧。
這個人,便是藜國四王子沐夜雪,藜國五位嗣子中年齡排在第四位的王子。
而這一天,是藜王最小的嗣子、沐夜雪同父異母的弟弟沐林染成年的日子,廣場上正在舉行的這場慶典,是五位嗣子的集體成年禮。
五位嗣子當然不可能恰好出生在同一天,但五個人的成年禮,卻必須在同一天舉行。這是藜國自古以來的傳統。
自古,每一代藜王都有五位王妃,她們之間地位平等,各自推一個兒子(通常是長子)作為嗣子。只有嗣子能被稱作王子,國王和王妃們生的其他兒子,統稱小王爺,沒有繼承權,也不得參與王位角逐。
每逢最小的嗣子年滿二十之際,五位嗣子便共同舉辦成年禮,正式展開對下一任王位繼承權的角逐,能者得之。現任國王會在年滿五十之際,自動退位頤養天年,由角逐勝出者繼任王位。
在嗣子成年禮這一天,現任藜王會賜給王子們最快的戰馬、最猛的獵鷹以及最得力的貼身侍衛,作為今后爭奪王位的助力。
眼下,就是這樣一場事關個人前途的儀典,可這儀典在沐夜雪眼里,似乎毫無意義可言,只是讓他感覺到了無邊的冗長和乏味。
坐在遮陽的華蓋底下,空氣不溫不燥,司儀的調子拉得又高又長,再和著臺下此起彼伏的鼓點和音樂,沐夜雪忍不住又打了個長長的哈欠,上下眼皮幾乎就要黏在一起了。
為了不在眾人面前過分失儀,他努力撐開眼皮給自己的視線找個稍微有趣一些的焦點。
他先偏過頭看一眼坐在左右兩側的四位兄弟。這四個人倒是個個都腰桿筆直,目露精光,顯得精神頭兒十足。再搭配上他們那遠超一般人的俊美容顏,端的是英姿勃發,惹人矚目。
他又將目光緩緩轉向對面更高的高臺。
他的父親、現任藜王沐斯年面南背北居中而坐,臉上掛著一絲淺淡的笑意。
他面頰清瘦,膚白有須,雖年過四旬,俊美的容顏卻絲毫未染風霜,反倒越發沉淀出一股沉穩內斂的氣韻,望之令人心折。
在他身邊,四位貌美非常的王妃分列兩側,唇角也都含著隱隱笑意,眸光清凌凌凝望著這邊臺子上坐著的王子,眼里是無盡的驕傲與慈愛。
當然了,這些驕傲和慈愛里邊,并沒有哪一份是屬于沐夜雪的。
司儀高亢嘹亮的嗓音再度響起,沐夜雪掃一眼對方繁復夸張衣飾下的肢體動作,因為不夠專心,所以沒太看明白。于是,他便轉而用眼角余光覷著身旁的兄弟,跟隨他們的動作,如同提線木偶一般起身站立,朝著某個方向舉杯敬奉。
儀典還在繼續,極致的困乏令沐夜雪的腦子實在懶得多動一分,他便一味跟著身旁的兄弟們起起落落、祝頌禱告。至于口中喃喃念出的那些禱詞,大概連他本人也分辨不清到底都說了些什么。
一番喧囂熱鬧之后,終于到了整場慶典最引人矚目的頒賜環節。
國王命人精心挑選出來、由專人馴養了數年的戰馬最先被牽上來。
沐夜雪還沒見著馬的影子,先覺出身旁幾位兄弟陡然之間緊張了起來,一個個正襟危坐,目光炯然。
他忍不住從鼻孔里噴出一息輕微的笑音,隨后才懶洋洋將目光轉向臺下。
一眼望過去,牽上來的馬的確是世間少見的良駒,每一匹都毛色油亮光滑,身軀高大健壯。它們以五匹為一組,一列列被牽進兩座高臺之間的廣場。
每匹馬踏過廣場正中央時,都有人在旁邊高聲報出它的名號:“甲金……甲木……甲水……甲火……甲土;乙金……乙木……乙水……乙火……乙土;丙金……丙木……”
名號即它們的等級次序。排位越靠前,次序越高,也意味著這匹馬的體格性能越優良。
總共牽進來甲乙丙丁四等、金木水火土五級共二十匹戰馬,五位王子每人可從中挑選一匹。
在沐夜雪的眼角余光里,年紀最長的沐庭風當先起身過去,毫無意外選了甲金。
排行第二的沐見青跟著過去,選了甲木。
年齡排在第三位的沐雨眠緩緩走到馬隊前面,目光在甲水和甲火之間轉了幾圈,顯得有些猶豫不決。
這番情形,令沐夜雪唇角微動,臉上終于稍稍顯出幾分興味來。
在場所有人幾乎都知道這位三王子殿下到底在猶豫什么,對他最終到底會如何抉擇,心底都不免生出一縷好奇。
這些馬兒的品級是由最好的養馬師和相馬師共同議定的,排序自然不會出錯。但是,單就外表而論,甲火卻比甲水要漂亮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