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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林的墓碑在最里面,絲毫不起眼,墓碑上貼了張照片,還是二十多歲的模樣,抿著唇,面對鏡頭也不笑。
唐葵的那雙眼睛,長的和他很像。
唐叔拎著酒瓶,斟了滿滿一杯,從左澆到右。
“論起來年紀,許林比我還大上兩個月,”唐叔澆完了酒,對著墓碑說:“許林,我把你孩子帶來了……你還不知道你有個女兒吧?都長這么大了。”
說到這里,他招招手,讓唐葵過來。
唐葵看著那張照片,嘴巴張了張,還是沒能叫出聲。
雖然他給了她一半的血肉——但,對她而言,到底還是陌生的。
唐叔看著她僵硬地站在那里,也不忍苛責她。
“當年我遇到許林的時候,他診斷了肺癌,晚期,”唐叔把墳墓前的酒杯斟滿,沉聲說:“在獄中,他曾幫助我多次。他比我先兩年出獄,臨走前卻讓我幫忙照顧他的妻子……可惜,等我循著地址找過去的時候,你們已經搬家了。”
唐葵低聲說:“他該親自回去的。”
她忽然就明白了父親不歸家的舉動——留有案底,又患絕癥,家庭本就貧寒,這無疑是雪上加霜。
所以他寧愿一個人死在外面,也不肯給家中捎封信嗎?
只剩媽媽一人帶著她,干農活,做些零活,一雙眼睛都快熬壞了;后來受不了村里人的風言風語,才把她帶到安山鎮,租房子,拼命打工,加班,只為了將她養大。
唐葵見多了媽媽的辛苦,此時哪怕知道許林有苦衷,也不能如此輕易地原諒他。
唐叔說:“當初我也未見到他最后一面,后來一路打聽下來,發現他不曾回家,而是去了a市打工。輾轉多次尋到他房東,那時他已經去世了,什么也沒留下。房東聯系不到他家人,拿了他剩下的錢,將他葬在這里。至于你母女二人,我只聽人說你母親改嫁,便沒有打擾……”
若不是唐葵那雙眼睛和面容,唐叔也不會再去查她的身世——在發覺她是許林的女兒之后,唐叔心中百感交集。
喜的是終于能兌現當初在獄中的諾言,憂的是自己的下司欺負了許林的未來女婿。
唐叔咳了一聲,對唐葵說:“你父親這邊,少來人拜祭,你今后若是有時間,多來看看他,成嗎。”
第49章 堅果干軟蛋糕
雖說是請求,但唐叔篤定了她會答應。
唐葵說:“這件事情……我想和母親商量一下。”
唐叔也不多勉強, 他往唐葵手中遞了一個酒杯:“雖說他未曾照拂過你, 但好歹父女緣分一場, 你敬他一杯酒, 總可以吧?”
唐葵接過那酒杯,半跪在墳墓前, 張張口, 最終還是叫不出那個稱呼。
她把酒杯舉過頭頂, 又傾倒在泥土之中。
祭拜完許林,下起了迷迷蒙蒙的小雨,畢竟快到立夏, 雨水落在臉上也不冷。
三人穿過一個個寂靜的墳墓,往外走出。江竹脫下自己的外套,給唐葵穿上。
唐叔大步在前走, 未曾回頭, 朗聲說:“若是今后有什么事情,只管來找我, 在我能力之內的, 必定幫你。”
唐葵到家的時候, 唐媽媽已經等了很久, 焦急不安地來回走動。
江竹沒有進去, 目送她上了樓。
一直到看到她,唐媽媽才松了口氣:“今天這是去哪里了?怎么頭發都濕了……”
她拿毛巾回來,給她細細地擦, 擦了半晌,看到唐葵眼睛淚汪汪的,嚇了一跳:“怎么?江竹他欺負你了?”
“沒有,”唐葵搖搖頭,問:“媽媽,你還記掛著我父親嗎?”
唐媽媽給她擦著頭發,敏銳地察覺到些東西,手下動作不停:“你知道他如今在哪嗎?”
唐葵說:“在西山墓園。”
唐媽媽擦頭發的力氣大了些,拽疼了唐葵,她喃喃低語:“也對。”
她再不說話,神情落寞,給唐葵擦干了頭發,不發一言,上了二樓。
次日,一大早,江竹就打來電話。
省醫學會的鑒定書下來,同北城醫學會的結果別無二致——不構成醫療事故罪。
與此同時,寧達那邊也撤銷了訴訟。
據歸家探母的周盼盼講,昨天晚上,有人看到寧達喝的醉醺醺,被從車上拖下來丟到路邊,凍了半夜;他瑟瑟發抖地去了衛生室,里面的醫生不肯給他輸液,只給他開了規規矩矩的感冒藥和退燒藥——
“萬一你再有個好歹,賴在我這小地方又鬧又砸的,再告一遍,我不得賠你個傾家蕩產?”
周盼盼把這話學給唐葵聽,樂的不行:“這也算是惡有惡報了吧!”
此事算是圓滿解決,省中醫院那邊,也撤銷了對江竹的處罰——
醫鬧關乎的,不僅僅是醫生的利益,受到損害最多的,其實還是病人。
盯著這件事的醫學生并不算少,他們或因一腔熱血,或出于對醫生夢的憧憬來投身醫學。醫學生原本就辛苦,五年讀書,三年規培,不停的進修。
但萬事不是絕對,從死神手中搶救病人,也并不會每次都會成功。倘若醫生因此而受到嚴重處罰,涼了一干從業者的心,久而久之,當醫生成了高危職業,從業人員稀少,那么多的病人,又該向誰求助?
鄧臨私下里找唐葵談過,翻來覆去就是一句話,對不住江竹。那夜江竹讓他把代簽的申請送去給主任。主任不在辦公室,他當時燒的昏昏沉沉,也不想久等,直接告訴江竹主任已經簽過了。
溫主任一直與江竹不太對付,而在值班期間擅自外出一個多小時也是大錯,在出事之后,一口咬定自己始終在值班室內,壓根就沒收到申請書,還動用關系偷偷刪掉了那晚的監控。
江竹見事情發展成這個樣子,隱瞞了鄧臨說謊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