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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張儀的千戶拱手稟說:“這人是個茶商,做這條道上的生意好幾年了。聽說為人不錯,從不與人交惡,這突然全家被燒死……真挺奇怪的!”
奚越耐心地聽完,然后一哂:“我問你了么?”
“……”張儀訕訕噤聲,隱有不忿。
奚越放下腿,手一支案站起身,在他們面前踱起了步子:“他是宣德五年生人,如今也就……”她掐指一算,“三十出頭吧。但他生意做得很大,自是有他過人的本事的。如今不僅一夜之間十四口人盡被燒死,而且焦尸俱被橫掛門上,何人敢這么囂張,諸位心里沒數?”
眾人都一怔,奚越停下腳,目光復掃了一遍:“還真沒數?”
她于是笑了一聲,又繼續踱步,“撒馬兒罕地處莫臥兒、波斯與我大明之間,國王無甚建樹,國中以財力論高下。這樣的大商賈在此等情狀下卻能被滅門,這趟差事,難免要牽涉些我們所不清楚的勢力。”
眾人皆是一凜。
“可這差事還必須辦得漂亮。若有岔子,影響三國間的情誼,更影響這條道上的貿易往來。”她說著再度駐足,輕然一笑,“門大人讓我帶兩個千戶所去,安全起見,我決定帶三個。有毛遂自薦的么?”
“我去!”曾培吼得氣吞山河,奚越看過去,他又笑呵呵道,“我去,大哥,我今后跟著大哥出生入死!”
顯然已認定他是奚風了。
奚越沒給他任何反應,只又問:“還有么?”
一時無人應話。
她眉頭微挑:“楊大人?”
楊川抱拳:“奚大人,下官……”
“就這么定了吧。”奚越轉而又看向方才被她嗆了一句的張儀,“張千戶一道走一趟。三天后啟程,備足糧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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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員安排于是就這樣確定下來,三天后,多達三千人的隊伍洋洋灑灑地出了京,向西北奔去。奚越跨著馬走在最前,后頭緊隨著的是三個千戶,再往后,是百戶、總旗們各自帶著自己手底下的人。
眾人波瀾不驚地疾行了一整日,傍晚臨近驛館的時候,楊川心里頭犯了嘀咕。
他對門達存著直覺上的不信任,著實不信門達能這樣放過這位師妹。
但曾培、張儀二人在側,有的話不便直說,他便一直忍著,直至到了驛館跟前,終于尋了拴馬的機會,向奚越提出:“我先帶人進去看看。”
銀面具下的美眸穿過昏暗的夜色,清淡地瞟過他的臉。
然后,那個溫潤儒雅的男聲朗朗說:“這是官驛,楊大人在擔心什么?”
此語一出,無數目光都投了過來,楊川再想說什么也不便說了。
他鎖眉睇著那個不領情的背影,但她可謂不領情到了極致,腳下連稍停一下都沒有,直接瀟灑地進了屋去。
這座官驛的規模不大,上下三層最多也就住百來號人,要教三個千戶所全住進來,是斷斷做不到的。奚越上下一掃就拿了主意,吩咐百戶以上住進來,余人在外扎營過夜。
經了一整日的趕路,眾人都很疲憊,于是不過半個時辰,驛館外便基本安靜下來。在循循漸濃的夜色中,只有驛館內的幾間屋子還亮著燈,幾個手頭較為寬裕的千戶、百戶私開小灶叫了酒菜,邊吃邊聊,緩解一日的疲憊。
三個千戶都聚在了資歷最老的曾培屋里,張儀端碗喝了口酒,借著酒的烈勁兒蹙眉而道:“媽的,真他媽憋屈!聽說那奚風都比老子小,那他這弟弟準定也比老子小。如今竟叫他對我吆三喝四,真他媽不想干了!”
楊川的目光在曾培和張儀間一劃,低眼也喝著酒,心下暗笑張儀比曾培還缺心眼兒。
曾培沒覺出那人是女兒身,激動之下話里話外明擺著認定奚越就是奚風,已夠危險了。而這張儀,竟連曾培這話也沒聽出來,還敢當著曾培的面埋怨,也不知是怎么混到的千戶。
便聽曾培不快道:“哎,你小子瘋了吧?皇上下旨欽定的新鎮撫使,由得你議論?”
張儀還在憤憤不平地繼續說:“皇上又沒在這兒,咱都自家兄弟,議論兩句怎么了?”話未說完他卻忽而一凜,猛打了個噤聲的手勢。
二人皆不覺愣怔,張儀屏住呼吸靜了片刻,訝然贊嘆:“好強的內功,往北邊去了。”
楊川心下一驚,側耳傾聽,但已聽不見什么。他想到奚越,當即在他二人開口之前率先拿起了繡春刀,舉步向外:“我去瞧瞧。”
窗外夜色迷蒙,風聲四起。山間不少沙石被蕩起來,打著旋轉著,發出嗚嗚的聲音。
在這種條件下還能聽出有人踏著輕功擦窗而過,可見張儀的功夫也不錯。
楊川邊思量邊按張儀所言一路向北行去,北邊不遠就是座小山,沒有山路,他便運力直接踏過枝頭向上尋去。不過多時,聽到了人聲。
楊川目光微凝,借著一陣疾風惹出的聲響落在一棵枝繁葉茂的松樹上,不遠處的交談隨風入耳。
“賢侄放心,沿途官驛我們都安排朋友查了。若真有人提前設伏,必在賢侄到前收拾干凈,不讓人疑到賢侄。”說這話的是個年逾六旬的老叟,身形經受,頭上花白的頭發已不剩幾綹。但他的精神倒很不錯,只穿一襲單衣立在夜風中,不見絲毫在老人身上常見的瑟縮。
奚越朝他抱拳,聲音低沉道:“多謝諸位。”
伏于樹上的楊川心緒飛轉而起。他暗道怪不得這小師妹不領他的情,原來是早安排江湖人脈清了場,倒是比他有遠見了。
又聞那老叟嘿嘿一笑:“客氣了。另外,賢侄囑咐我等查的事,我們托西疆刀士打聽了。據說,這個賈愈生前和駐撒馬兒罕的使節有過過節,好像是那使節索賄,而且要價太高,賈愈不肯給。”
奚越眼眸微瞇:“使節叫什么名字?”
“謝宏文。”老叟說著放低了聲,“聽聞本來姓魯,改姓為謝是因為認了當時的東廠提督做干爹!”
這是要和閹黨碰上?楊川想著,蔑然輕笑,底下喝聲即起:“什么人!”
楊川不及作答,那老叟已縱身躍起,一抽腰間布帶,轉瞬間手里竟已多了把長劍。那長劍雖軟卻極具韌性,在月光下向楊川斜砍而來!
纏腰劍?!
楊川瞳孔驟縮,急忙向后翻越,剛一落地,那老叟已從枝頭再度刺下!
楊川屏息提氣,繡春刀悍然出鞘。“鐺”地一聲,纏腰劍初觸劍身便被一股內力撞開,老叟驚然后退,楊川回刀入鞘拳:“何老前輩,冒犯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