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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李鶴衣消耗過大,沒撐太久,就眼前一黑,昏死在段從瀾懷里。
這一覺不知睡了多久,他似乎做了一個極長又極深闊的夢。
夢里他是一片雪,從昆侖山巔紛飛飄下,落在抱梅山麓一枝紅梅的樹梢。春來時,融雪化為水,滴落進弱水之淵,他便隨波逐流,變作浪花拍碎在天河江的堤岸,化作細雨敲打在白云泉的湖面。他追著桐花一道順流而下,最后匯入瀛海,作為粼粼水波,與一尾游魚搭伴廝守。
李鶴衣聽見了遙遠的濤聲,一浪接著一浪,撲向他的耳畔。
他睫毛顫了下,徐徐地睜開眼。
木窗外陽光正好,李鶴衣躺在床上,身上搭著薄被。屋子干凈敞亮,他惺忪地望著頭頂的床帳看了一會兒,轉過頭,看見了坐在桌旁的阿珠。
她正撐著頭小憩,腦袋有一下沒一下地耷拉著,似乎已經在這兒守了許久。
李鶴衣起身時,阿珠才被驚動了,茫然睜眼,看見李鶴衣醒來,喜道:“李仙師,你醒了!”
此話一出,守在屋外的阿水也趕忙推門而入。
“這是哪兒。”李鶴衣看著陌生的環境,還有些沒緩過神的遲鈍,“…段從瀾呢?”
阿珠:“我們回瀛海了,這兒是靠近瑯玕仙洲的一座漁島。”
“祂說,你需要休息,所以先在這里歇腳。”阿水撓了撓腦袋,“現在祂出去找吃的了,嫌我拖后腿,沒帶我…應該快回來了。”
一道聲音兀然從門外傳來:“就你那點功夫,沒被人抓住烤了吃就不錯了,還想出去尋死嗎。”
阿水和阿珠嚇得一抽,李鶴衣也怔了下,循聲望去。
段從瀾變回了人形,長發束起,一身利落的玄衣皂靴,腰間系佩環,若不是只手拎著一個麻袋,看上去當真像是哪戶富人家的公子。
他將宇未巖那一袋子東西扔給了阿水,睨了眼道:“出去。”
袋子里是十幾只飛魚,活蹦亂跳的,顯然剛獵來不久。阿水費好大勁才將魚按住,和阿珠一同出去了。
待兩人走后,李鶴衣還沒說話,段從瀾直接原形畢露,坐在床邊牽過他的手,切聲道:“阿暻你怎么樣,好些了嗎?”
他方才還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轉眼就巴巴的了,李鶴衣失語之余,又不免覺得好笑:“我能有什么事?躺這么久,什么傷都該好了。”頓了下,又問:“我們離開之后…玄闕情況怎么樣。”
段從瀾三言兩語將后來的事交代了遍。
李鶴衣聽他講完,心卻好似還是懸浮的,沒什么實感,輕聲道:“……所以周作塵真的死了。”
段從瀾不屑:“已死之人,何必在意。”
當日若不是周作塵憑空橫插一腳,他和李鶴衣早在說開時就安穩回到瀛海,言歸于好了,哪兒還會有后來那點波折?罡風暴雪將兩人分開時,段從瀾屠光魔域的心都有了,硬生生殺穿了玄闕外圍的血煞鬼怪,才沿著生緣線一路找到人。
結果一見面,就看著李鶴衣渾身血,更是氣涌如山,只想活剝了周作塵的皮。
李鶴衣卻喃喃:“以他的修為,那一劍本該不會致命。”
周作塵境至渡劫,又煉就魔修之身,本體元神還藏在萬物鼎中,他費勁靈力都沒能完全打破。弱水劍雖能吸攝靈力和魔氣,但只要周作塵自爆,就能借元神與萬物鼎再生,但他卻沒這么做。
段從瀾看了他一會兒,嘆了聲氣。
“你總想著旁人,怎么不多看看自己,再看看我呢?”
李鶴衣一愣,抬起頭時,恰被段從瀾捧住了臉,兩人距離很近,幾乎以額相抵。
“劉剎死了,周作塵也死了,無極天的一切都過去了。別老是想著他們,我不喜歡。”
段從瀾盯著他的眼睛,直言不諱道:“你欠他們的,過去幾十年里早還干凈了。你如今的壽命、修為、金丹都與我綁在一起,所以你今后的幾十年、幾百年、乃至后半輩子都該是屬于我的,需得好好珍惜才是,豈能再浪費在那些無關緊要的人身上?”
李鶴衣一開始還有些懵,聽到后半段,臉一下燒著了,騰地將他推開:“誰跟你綁在一起了?少自說自話。”
段從瀾皮笑肉不笑:“你說要跟我回瀛海,難道不是邀歡燕好的意思?這次可不是我引誘誆騙,是你主動的,且是你主動抱著我說的,抵賴不了。”
李鶴衣聞言臊得不行:“我那是——”
但他話才剛開個口,就見段從瀾微微一垂睫,須臾的功夫,眼角就多了點瀲滟的水光。
“難不成阿暻又忘了?”他語氣透出幾分失落與自嘲,“…唉,也罷了。我原本還想著,你大概不想回鮫人鄉,所以才在漁島附近先暫且住下,等你醒了再問問你的意愿。現在看來,都是我自作多情,一廂情愿而已。”
李鶴衣:“……”
他不由扶額:“你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