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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牢就設在歸墟外緣,被一片巨大的禁制陣法所籠罩,陣紋繁雜詭麗。數百道漩渦一般的水流正向著深邃黑暗的海溝深處沉聚,源源不斷,無窮無盡。
禁陣最下方,一隊鮫人正聚守在陣眼處,青鮫就在其中,似乎正同幾個部屬交代著什么。
隔著一段距離,李鶴衣掃看了一眼青鮫的手臂。
上次他餓得狂躁發瘋,失手刺傷了對方,如今那幾道傷口已經基本痊愈,只剩下很淺的瘢痕。
隨后目光又掠過幾個鮫人內陷的眼眶,本就不平的眉頭更蹙緊了幾分。
他總算問出了一件疑心已久的事:“他們的眼睛是怎么回事,段從瀾干的?”
紅鮫愣了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段從瀾是誰。
“當然不是,這怎么可能?祂雖然脾氣差,但斷然做不出這種事情。”
她停了下,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壓低聲音道:“不過非要說的話……也確實沾了些關系。”
據紅鮫說,在段從瀾住進水府之前,鮫人鄉原本被一群活了上千年的老東西統治。
鮫人向來慕強,也只服從強者。這群老東西活得太久,實力早過了巔峰,卻又不想退位。為鞏固統治,便將對自己有威脅的系族后代逐一鏟除。殺不了的,便挖去眼睛,關入歸墟牢中,令其自相殘殺。
段從瀾是難得的玄鮫,骨血精純,他雙親為自保,在其出生時就毒瞎了他的眼睛。可即使如此,還是沒能免于被忌憚。尚無化形之力,就被用秘術徹底剜除了眼珠,無法自愈,并押入水牢。
而青鮫則是與他同時被押入水牢的鮫人之一。
不過區別在于,青鮫等人沒有反抗,被直接關進了水牢里。而段從瀾在押送途中暴起發難,咬斷了他親眷的脖子,殺死了眾多守衛,最后從海中淵逃出了瀛海。
那時,所有鮫人都以為他必死無疑。
不料才幾年時間過去,段從瀾便回來了,還獨身一人殺穿了水府,放出了原本被關押在歸墟牢內的鮫人。最后在眾人的擁簇下,成為了鮫人鄉新的統領者。
“……那幾年祂大概是在外頭撞見了什么奇遇,回來時身上雖然傷得重,但長了新的眼睛,實力也大有長進,簡直像是抽胎換骨。”
“不過青鮫他們就沒這么好運了,眼睛好不了,一輩子都是殘廢。好在祂念及舊情,沒將人趕出去,還給了他們一份差事,留在鮫人鄉。”
紅鮫唏噓了好一會兒,才發覺李鶴衣半天沒說話了,疑惑轉頭,見他生根似的釘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術一般。
李鶴衣嘴唇翕動了下,問:“他那次回瀛海,傷得很重?”
“是啊,不知道從哪兒帶回來的傷,祂又不肯說。之后在鮫人鄉休養了沒多久,就又走了,直到今年才帶著你回來。”紅鮫的笑容有幾分揶揄和曖昧,“原本我還奇怪,岸上多危險,祂怎么一去就不肯回來了,現在見了你,只覺得情有可原。就算換作其他人,估計也沒幾個愿意回來的。”
李鶴衣又是一陣沉默。
直到紅鮫問了句“怎么了”,他才似乎被喚回神,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道:“沒什么。”
二人到了水牢邊,有所察覺的青鮫微微一頓,抬頭望了過來。
李鶴衣說想為誤傷一事跟青鮫道個歉,紅鮫聽完,看他的目光變得有些古怪,大概十分不理解,不過還是同意了。
等其他鮫人都走開后,李鶴衣才說:“之前在琉璃樓,多謝你的照應。”
青鮫搖頭:“我只是聽令行事。”
李鶴衣指的卻不是這個,但沒有解釋,繼續低聲道:“我并非有意想傷你,只是一直困在那種地方,實在被逼急了,控制不住……你能理解嗎?”
說這話時,李鶴衣也沒有太大把握。
但就他目前接觸過的鮫人中,除了阿水,也就青鮫顯露過幾分同情,至少沒在他拒食生肉時直接逼迫他,似乎還有交涉游說的余地。所以風險再大,也只能從此嘗試,失敗的結果也不過是被段從瀾重新關進琉璃樓,和一開始沒什么兩樣。
果不其然,聽了他的話,青鮫靜了許久。
隨后幅度微不可見地點了下頭。
見狀,李鶴衣心中落定。
將準備好的療傷丹藥交給青鮫時,他偏過頭,輕聲交代了幾句。
李鶴衣沒指望青鮫能提供什么幫助,只需要在某些必要時刻,當做沒看見他就行。
青鮫似乎想說什么,還沒開口,便臉色倏變。
兩人身后的禁陣突然劇烈地震顫起來,好似歸墟之下有什么巨獸在不斷沖撞屏障,勁力之猛,氣焰之大,眨眼間就將禁陣表面撞出了一條裂隙。
青鮫當即朝其他鮫人下令:“出去找增援。”
然而話沒說完多久,禁陣的裂隙便再次碎裂擴大,從中驟然飛出數道腕口粗細的巨型鎖鏈,直直襲向青鮫!他根本沒時間躲避,眼見就要被刺中,李鶴衣卻搶先一步將其推開,自己則被巨鏈絞住,猛地拖向了歸墟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