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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段從瀾捧起他的臉,愛憐地吻了吻他額心的小痣,李鶴衣才終于沉沉地睡了過去。
安寧無夢的一夜。
沒有追逃,沒有爭鬧,往日纏身已久的種種夢魘統統消散了,唯有清淺的哼唱伴著陣陣濤聲回蕩在耳畔。
再有意識時,李鶴衣發覺有東西在撥弄他的睫毛,弄得他有些癢,微微蹙起了眉。
撐開眼后,圍湊在他臉邊的幾只小銀魚立馬被驚動了,一溜煙竄不見了影。
李鶴衣正蜷躺在暖閣的貝床上,枕邊臥著一顆巴掌大的夜明珠,幽光恰好照亮閣室的一角。他剛醒來,腦子還有些遲鈍茫然,直到低下頭,看見滾落滿地的珍珠,腦中才終于閃回一些難以啟齒的凌亂畫面。
霎時間,李鶴衣從鎖骨到耳尖的皮膚全燒得通紅,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格外精彩,驚惱、羞臊、荒唐都不足以描述他此時的感受。甚至起身時動作幅度過大,直接一尾巴將貝床撻碎了大半,令他自己都不由一怔。
李鶴衣意識到了什么,立刻探視向體內。
他丹田中的靈海似乎擴增了些,澎湃的靈氣正在其中翻涌運轉,活絡自如。
自境界跌落后,李鶴衣已經有許多年沒有過這樣靈力充沛的感覺了,身體輕盈無比,神識的探知范圍也變大了許多——他的修為恢復了一部分,照修士境界的說法,是直接從金丹期突破到了元嬰期。
稍微一想,原因便十分明了了。
…是雙修的效用。
無極天崇尚清修之道,年少時李鶴衣僅在一些古籍中看到過這種修煉方式。月師將弟子領進門便不管修行和課業了,他無處求教,便去問過劉剎和周作塵。但兩人對此都語焉不詳,說他不會接觸,所以不必了解。
李鶴衣也從未想過自己竟會以這種方式與人雙修。
他過食仙草,走火入魔,是段從瀾借雙修之法為他運化靈蘊,不僅疏通了氣脈,連修為也因此大幅提升了。
李鶴衣杵在原地,足足有半刻鐘沒有動作。
境界恢復,本該是讓人高興的事,但他此刻心里卻仍是沉甸甸的,看著自己的掌心,眼底情緒沉浮莫辯。
身后傳來珠簾被撥開的聲響。段從瀾剛一進屋,便側了下頭,一道鋒利的碎貝片擦著他臉側掠了過去,留下一道細長的血口。
段從瀾抬手摸了摸傷口,幽幽道:“這幾日云雨,阿暻還同我親熱歡好,軟在懷里半點離不開人。怎么一到結束,又翻臉不認了?”
李鶴衣僵著臉,反駁:“……那只是意外。”
“管他什么意外,反正你我已有夫妻之實,這點是改不了了,別想當作無事發生。”段從瀾假笑了一下,“還是說,你一覺醒來又全忘了?需要我幫你再回憶一遍嗎?地上這些珠子是怎么來的,你又是怎么緊緊絞著我不肯放的——”
“…你閉嘴!”
李鶴衣向來寡欲,何曾聽過這樣赤裸直白的葷話,一時又怒又臊又窘迫,連段從瀾顛倒黑白倒打一耙的部分都來不及在意了,直想掐著他的脖子當場同歸于盡。
段從瀾心情格外不錯,見好就收,沒再拿此事故意刺激人。
他是來送吃食的,之前送來的腥肉,李鶴衣半點不碰,所以這次干脆沒送了,拿些瓊漿靈果作替代。若是又運化不了,再來一次雙修便是。這回開了先例,段從瀾食髓知味,嘴上雖勸著李鶴衣注意節制,心里卻巴不得這樣的機會越多越好。
段從瀾溫柔體貼道:“阿暻還有什么想要的,一并告訴我。”
李鶴衣直接說:“放我回去。”
之前那一劍失了誤,如今段從瀾心存防備,很難再得手。
……而出于種種情由,他也對段從瀾下不了死手,不能為劉剎等人報仇。眼下的任何發難都是無謂的泄憤,這種僵持除了顯出他的無力,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現在他只想離開這兒。
但段從瀾卻權當沒聽見:“嗯,除了這個。還有呢?”
李鶴衣抿緊了唇線, 半晌,才松開了緊握的拳頭,收斂好所有情緒,換了個要求:“阿水阿珠在哪兒,我要見他們。”
聞言段從瀾一頓,詢問:“見他們干什么?”
李鶴衣冷道:“找正常人說說話。免得見了你就動火想殺人,遲早入魔變成瘋子。”
段從瀾一副含冤受屈的模樣:“要是你能好好同我說話,何至于吵起來?”
“意思是全怪我?”
“……”段從瀾:“怪我。”
除了放人,段從瀾在其他事上都肯讓步。
不到一刻鐘的時間,他剛將地上落的白珍珠全部收走,阿水和阿珠就被人領進了琉璃樓。見到李鶴衣后,眼睛雙雙亮了下,但看見抱臂倚在一邊的段從瀾時,又不敢再上前半步了。
段從瀾見狀不愉:“這么怕做什么,瘦得像兩截干柴,我又不會吃了你們。”
兩人聽完更加害怕了,完全不敢抬頭看他。
李鶴衣干脆道:“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