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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聲回答:“…我不知道。”
先不論柏又青能否救得了他,如今大半個修真界都發現他還活著了,等這次瑤池變亂的風波徹底過去后,麻煩恐怕就該接二連三地找上門。屆時,他不光要應對操千曲與王珩策這些熟人,還得提防某些別有用心者的尋蹤追索。
可最讓李鶴衣經心在意的,卻不是這些外界之亂。
段從瀾。
……他已經理不清自己對這個人是何種情感了。
說恚恨,自然有。被活剖金丹的那段日子,李鶴衣只想將其剝皮抽筋,除之而后快,并且差點就成功了,可惜太虛弱,被段從瀾發現阻止。最后出逃也是迫不得已的選擇,甚至那時他還想,等到自己恢復以后,一定要將一切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但真等李鶴衣重拾記憶后,這份恨卻反而變得混亂了起來,摻雜進了太多太復雜的東西:自小相識的情誼、對于拋棄遺忘的愧疚、就伴同行的種種經歷……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究竟誰有過錯,誰被虧欠,李鶴衣根本分不清了。
要怪段從瀾嗎?可若不是自己失信在先,也不會有后來那些矛盾糾葛;
要怪將他兩人分開的劉剎和無極天弟子嗎?可他們也只是忌憚異族,顧及整個宗門的安危;
那要怪他自己嗎?
可如今他舉目無親,修為散盡,也不剩什么了。往后又該如何存身于世,更是毫無頭緒。
兩人一前一后走在林中,葉亂跟在后面,看著李鶴衣纖薄清瘦的背影,鬼使神差地,自己開了口:“不如你跟我回玄闕算了。”
李鶴衣的身形頓了一下。
葉亂環抱手臂道:“反正你留在外頭也是被人跟蹤,倒不如先進魔域避避風頭,修養一段時間。至少沒幾個人敢追到里面去,就算真有人來,打出去便是。”
李鶴衣卻說:“你不是被魔羅眾逐出來了嗎。”
看見葉亂用劍時,他才徹底確定了這人的身份。此劍名為聽風,李鶴衣在上屆仙門大比上見過,為一名自稱極北蠻民的劍修所用,后來這人還成了十杰之一。結果大比過后,被人發現是新魔君假扮的。但那時這魔頭早沒影了,比試全程竟無一人察覺,算是將正道六派戲耍了一通。
而數月前,北邊又曾傳出魔君失蹤魔域動亂的消息,算算時間,也與兩人在秘境撞見的日子恰巧對得上。
“什么叫逐出來?我那是一時不慎,遭老東西的殘黨算計了,在外臥薪嘗膽韜光養晦。”葉亂糾正,“況且現在魑魅魍魎都死干凈了,玄闕我做主,沒哪個魔修再有膽子來找我的事。待在玄闕,總比你一個人強,雖說北邊有些冷,但你以前待在昆侖那鬼地方,估計也習慣了。”
李鶴衣又安靜了會兒。
隨即說:“謝謝,不必了。你是個好人。”
葉亂:“……”
如果是旁人這么說葉亂,他只怕會大笑出聲,但眼下這話從李鶴衣嘴里說出來,他實在笑不了,莫名的憋悶心塞,幽幽道:“拒絕得這么干脆,你不會還掛念著段從瀾那個妖道吧?”
李鶴衣立刻否認:“沒有。”
“哦,那就是有了。”葉亂哼聲,“掛念他做什么?妖獸皮糙肉厚,吃草的又打不過吃肉的,憑那只會站樁的老樹精還傷不了他。與其掛念段從瀾,還不如先擔心擔心自己吧,萬一他真出來了,第一個找的就是你。不去玄闕,我可幫不了你了。”
李鶴衣卻不為所動,甚至加快了步履。
葉亂也負手跟上:“說來當初的事也有些奇怪。前腳你倆剛被你二師兄分開,后腳便是月師出關,天降雷劫,直到你昏迷醒來后才發現昆侖被滅。這期間具體發生了什么,你難道就沒疑心過嗎?”
李鶴衣終于有了反應:“你到底想說什么,這與他能有何關聯?”
葉亂:“只是一種猜測——有沒有可能,那雷劫就不是月師招來的,而是段從瀾招來的?”
李鶴衣腳步一滯,回頭看他。
“……你什么意思。”
“妖魔落在你們正道修士手里,無非就三種下場。妖死,人死,或者兩敗俱傷。”
“段從瀾能從劉剎的手里活下來,過程必定不容易,可能還和你一樣抵死反抗了一通。”葉亂語氣不無惡意地說,“而他畢竟又是大妖,不會像你需要顧及同門之誼,面對圍剿,失手打傷或者打死個幾十上百人,也實屬正常。如此人妖相斗,血濺昆侖仙山,觸怒了天道,不也說的通嗎?”
李鶴衣脫口而出:“他不會濫殺無辜,你這是臆度揣測!”
“不會濫殺?”葉亂氣笑了,“李大仙師,你是被他攝了魂魄還是灌了迷藥?到這地步還在替他說話。”
“是他害得你變成現在這副樣子,對你都能下此狠手,你覺得他還會放過其他人?而且我也只是換位思考罷了,換作是我被圍攻,我連具尸體都不會給他們留下,就算活不了,也得將他們全拉著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