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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什么?瘋了嗎!”
“我沒瘋。之前你說過,只要我的傷好不了,就會一直陪著我。阿暻,你答應了的,你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騙我,對不對?”
段危的語氣異常平靜,若不是對上那雙滿布血絲的眼睛,李鶴衣真要信他說自己沒瘋的話了。
“…段危,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李鶴衣只感到一陣無力,實在想不明白:“你這么做有什么用?我只是一介散修,修為散盡,靈臺不穩,論靈力恐怕還遠不及你。你若是要誆惑誰,直接去找個境界高點的魔修豈不更好?我身上根本沒有你可圖的——”
“東西”二字還未出口,他的嘴唇就被吻住了。
霎時間,李鶴衣只覺得腦子轟的一聲。
反應過來后,立馬推開段危,往后退了好幾步,由于太過慌亂,還差點把自己絆倒。
他捂住殷紅而泛著水色的唇瓣,皙白的臉上浮起一陣紅暈,分不清是慍惱更多還是羞臊更多,氣得“你”了好半天,才終于說出完整的話來:“……你什么意思!”
“我沒有圖什么,也不是要誆惑誰。”
段危聲音低切,牽過李鶴衣的手,把面頰往他掌心送了送。
“我只是喜歡你,想永遠跟你在一起,阿暻。”段危掀起睫簾,眼底洇開一抹霧,里頭只映出著一個人的身影,“而且從很早開始,我就這么想過了。”
李鶴衣神色怔怔,隨后宛如被燙到了一般避開視線。
他沒敢去看段危的表情,最后借著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彼此需要冷靜為由,匆促地離開了屋子。
當夜,白云泉又下了大雨。
李鶴衣獨自躺在另一間房的床上,聽著屋外桐花被驟雨吹打得簌簌作響,心跳比雨聲更嘈雜,輾轉反側不能入睡。一會兒想王珩算提醒他的那些話,一會兒又想段危為什么喜歡他。
更難以厘清的是他自己的心緒。
段危說想同他永遠在一起的時候,李鶴衣腦中首要的念頭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一字之差,迥然不同。
人妖殊道異途,和合有悖倫常,自古都少有善終。
李鶴衣清楚這一點,就算他能接受,世俗也不會接受。一旦暴露,必然被世人非議恥罵,甚至可能招來某些正義之士的追殺圍攻。除非他倆一輩子不與外界往來,幾十年、乃至數百年都待在這一隅之地,茍且偷安。
……
就算他能接受。
…為什么會假定這個前提?
李鶴衣越想腦子越亂,因而沒能察覺一股腥澀的水汽在屋中彌漫開來,便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屋門被無聲推開,段危走至床邊坐下,垂眸看著李鶴衣。
他碰了碰李鶴衣眉心的砂痣,隨后指尖一路往下游移,從眼睫到唇畔,又從脖頸到鎖骨,最后停在了小腹。
隔著衣物,能感知到丹田內隱隱涌動的靈力,溫熱而平和。
這是修士最脆弱的地方。
段危自言自語:“既然你不能守諾,那我來幫你吧。”
這場大雨連下了幾天,李鶴衣出不了門,只能與段危待在同個屋檐下。
段危待他如常,依舊會說、會笑、會做些常人看不懂的新菜式,再守著他吃下去。明明有自愈的能力,卻仍保留著身上的傷口,好像這么做了,就能當成什么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
看得李鶴衣心堵。
他實在不想和段危這么僵著,但心里又一時間過不了那道坎。
可仔細一想,人與妖的身份之別,世俗的眼光,對他李鶴衣而言當真重要嗎?
他如今本就是孑然一身,無親無故,旁人都以為他殞落了,他也就這么隱跡埋名的活著。這種避世離俗的日子,一個人過是過,兩個人過也是過,多一個段危又能如何。
就算遇上最壞的情況,他們真暴露了,被人圍追,那再換個地方不就行了,他又不是沒跑路過。天下之大,難道還怕找不到他倆的容身之處?大不了回昆侖,冷是冷了點,好歹清凈,沒人打擾。
如此斟酌衡量了數日,李鶴衣才心神稍定。
他找來段危,含混地提起了此事。
“之前你說的……我都考慮過了。”
李鶴衣手心燙得厲害,藏在了袖子里,不叫人發現。
他感覺自己這輩子說話都沒這么困難過,但仍強迫自己開口,道:“我們畢竟才認識幾月,現在就談論此事,還為時尚早,所以我想…再多相處一段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