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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就準你到處亂跑,不許我出來透透氣?”葉亂告發,“李仙師你看看他,好不人道,能不能管管了?”
李鶴衣額角抽抽:“你個魔修,講什么人道?”
他三兩下將葉亂打發去外面待著了,回來看見火堆邊的段從瀾,后者手上還攥著取下來的絹布,已經用滌塵訣吹干了。
這下又只剩他兩人,李鶴衣卻莫名覺得不自在起來,一時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得在菖蒲叢里扒拉了塊地方,故作冷靜說:“早些休息吧,明日還要接著趕路。”
段從瀾應了聲“好”,聲音有些悶。
李鶴衣在菖蒲間的石頭旁坐下,自顧自地調息起來。
換做往常,他閉上眼就能斂息運氣,眼下卻不知為何,半天靜不下心來。敲打荷葉的雨聲,菖蒲的幽香,汀州外的蛙聲與蟲鳴,密密叢叢地交織在一起,不斷撥弄著他的感官。
好不容易凝神入靜了,卻又聽見段從瀾站起身,朝他走了過來。
李鶴衣睜開眼時,段從瀾也將自己脫下的外袍搭在了他身上。
“白天遇到的那條鮫人,你最好離他遠點。”段從瀾說。
李鶴衣詫然,不懂他為什么會突然提起這個:“怎么了?”
段從瀾答:“鮫人兇殘成性,喜怒不定,慣常以玩弄獵物為樂。哪怕是最常見的灰鮫,對于元嬰以下的修士而言,實力也不容小覷。”
李鶴衣看向他,“你似乎對他們的習性很了解。”
“豈止了解。”段從瀾淡淡道,“我的父母和兄弟姊妹都是為鮫人所害,我因此無依無靠,被族親排擠,流落海內。所以我最痛恨的就是鮫人。”
李鶴衣單知道段從瀾之前說過父母早逝,卻沒想到背后會是這樣的緣故。他神色頗為復雜,心里反復斟酌起言辭,想安慰兩句,段從瀾卻又莞爾一笑,道:“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實在沒什么可在意的。只是今日這一次,需得提醒前輩兩句。”
“…知道了。”李鶴衣點點頭,“不過這衣服你還是留著自己穿吧,小心夜里受涼,我用不……”
話沒說完,他鼻尖發癢,立刻打了個噴嚏。
段從瀾靜默無言地看著他。
半晌,才低嘆了口氣,替李鶴衣掖好了外袍,又貼了張祛寒符。
段從瀾輕聲說:“都是血肉之軀,在想著怎么幫別人之前,先照顧好自己吧。”
李鶴衣一怔。
段從瀾又在水汀附近布了幾張符,隨后才靠坐在角落處養神休息。
待段從瀾氣息平緩后,葉亂才從外頭偷溜了回來,見李鶴衣正定定地盯著搭在身上的外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飄過去后,李鶴衣才低聲問:“你覺不覺得他態度有些怪?”
饒是李鶴衣再遲鈍,此時也隱隱發覺段從瀾似乎對他親近過頭了,只是還不太確定,周圍又沒個能談心的人,只好詢問葉亂。
“你這才發現?什么叫態度怪,他從頭到腳都很怪……”
葉亂說著說著,突然反應過來了,十分悚然:“你是覺得他對你有意思?”
被他這么直接講出來,李鶴衣覺得更怪了,聽上去很像自作多情,含混道:“也不能這么說吧……”
“其實非要這么說…還確實有幾分可能。”葉亂又嚴肅起來,開始幫他縷析條分,“畢竟段從瀾此人看上去并不本分,而李仙師你又大有姿色……”
“……”
“但也說不過去啊。你是男的,他也是男的,兩個男的能做甚。況且他還有一位道侶——要是段從瀾真有那方面意思,又何必擺出一副情根深種的樣子,直接裝清白不說,豈不更方便?”
“現在這樣算什么,總不能是搞欲拒還迎那一套吧?李仙師你深明大義,萬一真給拒絕了怎么辦,不是多此一舉嗎。”
葉亂說得振振有詞,李鶴衣聽得似懂非懂,覺得好像有點道理。
“總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管他什么態度,只要你恪守本分,想來他也奈何不了你什么。”葉亂續言,“倘若他真有不軌之心,要做那朝三暮四的負心漢,難道還有你李仙師一劍解決不了的事?”
這話說到李鶴衣心坎上了:“…那倒也是。”
兩個毫無感情經驗的臭皮匠如此一通交流探討,李鶴衣頓時覺得是自己想多了,總算放下心來,踏實了不少。
第15章 鱗變
后半夜,葉亂也回芥子鐲睡覺了,只剩李鶴衣還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