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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氏比婆母還歡喜,倒不是因為英國公夫人生子,她跟著高興,而是道清大師的話準與不準,切切實實得到驗證,再摸摸自己肚子,她暗自期待起來。
這消息傳的飛快,不過一日功夫,便在金陵沸騰開。
英國公抱著兒子,既覺得喜歡,又有點郁悶,念了幾句“瞎貓碰上死耗子”,就被太夫人拿拐杖打出去了。
他這自然是例外,更多人則開始蠢蠢欲動,摒棄此前疑慮,想著重新找個由頭,求道清大師相看一番。
然而道清大師正身處皇宮,哪里是想見便能見的,沒有皇帝點頭,誰也見不得。
日子一天天過去,從三月中到了六月的尾巴,道清大師此前預測過的夫人們接連生產,男女之間,竟無一不準。
如此一來,神僧臨世一事,甚囂塵上。
皇帝雖年輕,理政卻有條不紊,手段老辣,處事公允,當真有明主之像,如此一來,先前道清大師所說,當今乃天命所歸,倒叫人信服起來。
這位天子似乎十分體察人心,知道金陵勛貴惦記道清大師,就跟被貓爪子鬧心似的,等到七月時,便于芳頤園再度設宴。
淑惠大長公主的孫兒還沒降世,但毫不影響她對于道清大師的信服,自是忙不迭應了,極為殷勤。
魏國公府也收到了邀請。
魏國公膝下有二子一女,長者正在金陵城外習武,短時間難歸,次者卻在董太傅家中閉門念書,也不好貿然去接。
再則,有魏國公府的威名在,兩個兒子此生總不會波折太大,唯有被他示若掌上明珠的小女兒妙妙,不知前途如何。
女兒家將來總是要嫁出去的,倘若遇人不淑,倘若子嗣不昌,倘若婆母小姑苛刻,不知要吃多少苦,魏國公只消這樣一想,就難過的想哭。
“咱們帶妙妙過去,叫大師瞧瞧吧,”他同妻子商量:“不是挺準的嗎。”
“可別,”董氏搖頭道:“命理之說,信則有,不信則無,倘若大師瞧了妙妙,說出什么不好的話來叫人聽了,豈非害她終生?”
魏國公一聽就有點虛了,暗自打怵,隨即又鼓起勇氣道:“此前他雖相面,卻也未曾有惡言,夫人杞人憂天了。”
這倒也是。
道清大師相面,只說人好,從不說人壞的。
董氏想了想,依舊搖頭:“罷了,公公不是說過么,妙妙是有福氣的,生來帶運,一世順遂,至于道清大師這趟渾水,咱們還是別過去蹚了。”
老魏國公娶妻頗晚,年近四十,才有了魏國公,也算是老來子。
妙妙出生時,老人家還健在,只是年事已高,加之早年征戰沙場,頗多暗傷,老來難熬,她出生那夜,更是早早歇下。
董氏是兒媳婦,便是生孩子,也沒有叫年邁公公過去守著的道理,所以在發動之初,便吩咐人不準去攪擾,第二日再前去告知便是。
誰知,老魏國公卻在這一夜,做了一個異夢。
他夢見菩薩到了他們家,將一只金燦燦的小貓放了進去,向他慈悲一笑,便帶著一對兒金童玉女騰云駕霧離去。
尋常人做夢,都是片刻即忘,記不了多少時候,可是這個夢,直到第二日清醒過來,老魏國公卻還是記得清清楚楚。
從那只小貓兒,到菩薩臉上的慈悲笑容,再到菩薩身后的金童玉女穿了什么衣裳,卻都一清二楚,令他大感神異。
等老魏國公知道昨夜兒媳婦生了個小姑娘的時候,才算是將夢境與現實結合起來。
上了年紀的人總是會格外相信這些異兆,更何況,這可不僅僅是異兆。
他夢見了菩薩,小貓兒也是金燦燦的,這是吉兆啊!
時代局限使然,他最喜歡幾個孫兒,可因為這個夢,對于這個小孫女,卻也格外疼愛,嬌寵的厲害,連連說她有福氣,必然一生順遂。
妙妙隨父親姓魏,這一代從青,名青漓。
而小名兒,卻水推舟取做妙妙。
——這也是老國公堅持的。
妙妙,喵喵,多可愛啊。
道清大師雖神異,董氏心中卻總覺不安,見丈夫有意帶女兒過去,也給勸住,魏國公素來敬重妻子,便將那些想法壓下去,不再提了。
然而等到宴席的前一天,妙妙卻噠噠噠跑到他面前去,一雙杏眼閃閃發亮:“阿爹阿爹,明天帶我去見那個會算命的老爺爺嘛。”
“什么會算命的老爺爺,”魏國公笑了:“是道清大師。”
“好吧,那就是道清大師,”小姑娘眨巴著眼睛,毫不掩飾自己的向往:“帶我去見見嘛。”
“不行,”魏國公耐心道:“你阿娘不許。”
“我們偷偷的去,”小姑娘聽二嬸提了那位神僧之后,心里好奇的跟小貓爪子撓一樣:“不叫阿娘知道,不就成了嗎?”
魏國公意動:“你說的有道理。”
芳頤園設宴這日,恰好是董氏昔日閨中密友的生辰,大清早,叮囑魏國公幾句,便往對方家中做客去了。
魏國公嘴上答應的痛快,然而沒多久,就將偷偷跑過去的小女兒抱在懷里,父女倆乘著馬車,往芳頤園去了。
比起前一次宴席,這一次委實要盛大多了,只是這畢竟是皇帝暗自操持,得到入場券的人有,卻絕不會過多,所以看起來并不擁擠。
然而,即使是這樣,道清大師入場之后,也備受矚目,崇敬目光毫不掩飾,徑直往他透著圓慧的腦袋上掃去。
只是礙于身份,不敢過去糾纏罷了。
道清大師依舊一身僧袍,衣角洗的發白,卻也無人嫌棄簡陋,只覺佛心剔透,不拘于外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