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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巧,”何望津唇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我有個朋友,恰好和莊老師是故交,一提你的名字,他立刻就想起來了。”他端起茶杯輕抿一口,“血緣從來不是親情的全部,就像莊老師在你父親過世后收留了你一樣,我姐姐在失去自己的孩子后得到了小舟。你若設身處地想想,就會明白她疼愛小舟的可能性,遠比你想象的要大。”
他稍作停頓,意味深長地看向邊和:“我姐姐愛的人,我都會愛,就這么簡單。”
邊和始終專注地聽著,臉上的神情難辨深淺。何望津打量著他,不緊不慢地繼續道:“況且,我早已皈依了基督教。就連對施百泉的恨,我也在學著放下,小野確實非我親生,但我像愛上帝一樣愛他。”
說罷,何望津不緊不慢地從口袋里取出一條十字架項鏈捏在手里。“無論你相不相信我,”他輕聲說,“我都會每天為你和小舟祈禱。”
邊和聽后,臉上終于有了表情,他微微偏頭,像是聽到了什么有趣的事,隨后不禁嗤笑道:“祈禱什么呢?”
“祈禱上帝愛你,善待你”他頓了頓,語氣仿佛是在自言自語,“最重要的是,寬恕你。”
邊和聞言,先是皺眉,隨即低下頭,肩膀輕輕聳動,發出一聲低笑。
何望津捏緊十字架,看向他的眼神晦暗難明。
那笑容在邊和臉上停留得很短,他很快抬起頭,在何望津的注視下將手伸進外套內袋,也取出一條十字架項鏈,輕輕放在桌上。
“這條項鏈的主人,也就是我爸,對我說過一模一樣的話。”他嘴角掛著淺淡的弧度,語氣平靜無波。
“所以你的父親是基督徒,但你卻不是信仰上帝的人。”何望津說,眼底掠過一絲玩味。
邊和搖搖頭,輕聲重復道:“我不是信仰上帝的人。我是殺了他,然后拿走他十字架的人。”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冰冷狠戾:“如果你再聯系小舟,我也會殺了你,我說到做到。”
何望津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又迅速用笑容掩蓋:“你在威脅我?”
“還不夠明顯嗎?”邊和不答反問。
“所以你十二歲那年……殺了你父親。”
“你不是在約我見面之前,就已經查到了么?”
何望津用無言的微笑注視他良久,終于開口:“你生來就是這樣嗎?”
邊和向后靠進椅背,神態從容地迎上他的目光:“我的爸爸告訴我,人要善用天賦。”
何望津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他定定地看著邊和,面無表情地問:“那我想知道,你所謂的天賦,現在還剩下多少?”
“不多,”邊和站起身,“但殺你綽綽有余。”
他收起桌上的十字架,轉身準備走人。
“你喜歡小舟吧?”何望津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平靜無波。
邊和腳步猛地頓住,握著十字架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他側過頭,看見那人坐在原處,風雨不驚地看著他。
“我想,小舟也喜歡你。”何望津用審視的目光看著他,語氣篤定,“所以,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這句話讓邊和徹底亂了方寸,他有些慌亂地移開視線,脫口而出:“小舟跟你說什么了?”
“什么也沒說,”何望津很快答道,他端起杯子喝了口看起來已經冷卻了的咖啡,“但是已經足夠明顯了,再問反倒多余。”
他說完便將杯子放回杯托,杯子發出尖銳的聲響,他則波瀾不驚地看向邊和,好整以暇似的,像是在欣賞邊和的失態。
邊和努力平復急促的心跳,終于轉過頭與他對視。何望津的眼神像在審視獵物,那雙眼睛仿佛窺視著連邊和自己都不曾發覺的內心。
“這是我們的事,與你無關。”
扔下這句話,邊和大步走向門口,可咖啡廳的玻璃門被他拉了好多次都紋絲不動。有客人從外面進來,一只手為邊和撐好門把,邊和一愣,低聲道謝——原來門上寫的是“推”不是“拉”。
直到走回酒店樓下,他的心跳依然無法平復。何望津說的話不停地在他腦中橫沖直撞,到頭來,連他最后僅存的一絲理智都被撞得蕩然無存。
眼下,比起糾結施維舟是否喜歡自己,邊和更迫切地想弄明白的,是自己對施維舟究竟抱著怎樣的感情。“喜歡”這個詞對他而言太過陌生,哪怕在少年時期,邊和都不曾對任何人動心過,而和莊亦寒在一起的這四年,他身上的每一根神經仿佛都已經被悄然麻痹。
心動的感覺究竟是什么?這樣的問題對他來說,還是太感性了。
邊和走到街邊的自助咖啡機旁,投幣買了一杯速溶咖啡。紙杯從小口中落下又被慢慢填滿,咖啡是熱的,紙杯被他圈在手里,一直到咖啡見底,答案都依舊缺席。
一路上,他都想得出神,以至于在酒店電梯前等了近五分鐘,才意識到顯示屏一片漆黑。邊和回過神,攔住一位經過的工作人員詢問電梯維修何時能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