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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維舟一時不知該說什么。他想起邊和對他說的話，是不是邊和同樣感覺到了什么不對勁？他想集中精神思考，頭卻越來越沉，大概是酒精的后勁上來了，他整個人都覺得暈乎乎的。

小野還在對面吃著。施維舟實(shí)在撐不住，只好趴在桌子上。酒館另一頭的小舞臺上，有樂隊(duì)搬著椅子和樂器進(jìn)場調(diào)音，周圍的人群有些騷動，可施維舟只覺得耳朵嗡嗡作響，除了對面刀叉碰觸盤子的聲音，其他都聽不真切。

“喂……”他有氣無力地叫了一聲。

“你還好嗎，哥？”小野放下刀叉，小心地問。

施維舟費(fèi)力地抬起眼皮想看他，卻覺得眼皮重得抬不起來，視線只能勉強(qiáng)聚焦在小野面前那盤快要吃完的食物上。

“你爸爸……”他強(qiáng)撐著困意，終于問出盤旋已久的問題，“他打你嗎？”

小野沒有立即回答，只是又拿起刀叉繼續(xù)吃，施維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隱約看到他在切香腸和煎蛋。

“沒有人打我，”小野終于開口，這次他的吐字異常清晰，語氣篤定，“我不會讓任何人打我，如果有人打我，我就殺了他。”

只是他越說聲音越小，說到最后，都聽不清楚了。

施維舟好像聽到了，也好像沒聽到，酒館的燈光在此時點(diǎn)亮，舞臺邊釋放出些許煙霧，輕快的愛爾蘭音樂響起。在清脆明亮的風(fēng)笛聲中，施維舟看到小野用黃油刀輕巧地將煎蛋切開，切開的蛋黃慢慢流到了盤子里。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然后什么都看不到了。

小野也放下刀叉，用紙巾擦了擦嘴角，他坐在那里，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對面熟睡的人才起身，將自己的椅子挪到施維舟身旁。

他學(xué)著施維舟的姿勢趴上桌面，側(cè)頭枕著手臂，在極近的距離里一動不動地觀察著熟睡中的臉龐。酒館燈光流轉(zhuǎn)，斑斕的光影掠過那張臉——清醒時張揚(yáng)跋扈的人，在熟睡時居然這樣安靜美好。

小野又湊近了些，細(xì)細(xì)端詳他的鼻尖、嘴唇，和那雙在睡夢中微微顫動的長睫毛。

“真喜歡你的臉。”他勾起嘴角，低聲呢喃。

舞臺角落傳來一陣掌聲，一曲終了，人群漸散。小野對周遭喧鬧充耳不聞，從口袋里掏出手機(jī)，對準(zhǔn)施維舟熟睡的側(cè)臉拍了一張照片。按下快門的瞬間，他緊張得連手機(jī)都拿不穩(wěn)。

一張照片拍好，他仔細(xì)看了看，又小心翼翼地將手機(jī)收回。他抬起手，想叫醒施維舟，卻在半空中改了主意——那只手鬼使神差地落向了對方的臉頰上。他的指尖輕柔地?fù)徇^施維舟的臉，不知不覺間，他的眼角竟有淚流下來。

當(dāng)他的手指緩緩移向那雙唇，即將觸碰的剎那，一只手突然從上方攥住了他的手腕，他倉皇地抬起頭，在酒館昏黃的燈光下，對上了邊和冰冷的視線。

邊和沒多廢話，一把拉起小野，轉(zhuǎn)身就彎腰把醉倒的施維舟架到自己肩上。小野還沒反應(yīng)過來，邊和便扭頭撂下一句：“你跟我來。”

他扶著施維舟往外走，動作十分穩(wěn)當(dāng)，小野在原地愣了兩秒，也小跑著跟上。

酒館里比剛才更擠了，人挨著人。邊和把施維舟護(hù)在懷里，側(cè)身避開那些舉著酒杯晃悠的客人，走到門口這一段，愣是沒讓醉醺醺的施維舟被人撞到一下。

小野跟到門外，邊和一手撐著施維舟，另一只手直接伸到他面前：“拿出來。”

“什么？”小野聲音有點(diǎn)發(fā)虛。

“你知道是什么。”邊和語氣很淡。

小野抿著嘴不吭聲。邊和等了幾秒，懶得再費(fèi)口舌，扶著施維舟就伸手去掏他褲兜，小野慌忙躲閃。

這一躲徹底惹毛了邊和，他摟緊懷里的施維舟，一步上前直接把小野手機(jī)奪了過來。

“密碼。”邊和舉著手機(jī)晃晃。

小野攥著拳頭瞪他，死活不開口。一直靠在肩上的施維舟這會兒也開始半夢半醒地亂動起來，呼吸間滿是酒氣，這股刺鼻的味道再次激怒了邊和。

他眉頭一皺，猛地將小野按在酒館外墻上，右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周圍原本幾個抽煙的白人看見這陣仗，都默默走開了。

小野臉憋得通紅，瘦巴巴的胳膊使勁捶打邊和的手臂，掙扎間袖子滑落，露出一胳膊深淺不一的傷疤。邊和瞥了一眼，視線又回到他臉上。

“密碼。”他又說了一遍，聲音壓得很低。

“6……2……”小野從牙縫里擠出兩個數(shù)。

邊和松開手，在小野彎腰咳嗽時一把揪住他頭發(fā)：“繼續(xù)。”

小野喘著粗氣報(bào)完剩下數(shù)字，邊和才放開他，單手解鎖手機(jī)，利落地刪了那張偷拍照。但出于警覺，他開始滑動相冊，滑了幾次后，他突然頓住了——相冊里居然有一張何望津赤裸上半身穿著女式內(nèi)衣的照片。

邊和一驚，手不自覺地握緊手機(jī)，小野見狀撲上來搶，卻被他反手按在墻上，臉緊緊貼著粗糙的石墻面。

“你有什么變態(tài)愛好都和我無關(guān)”邊和從后面扣住他下巴，“但你最好離小舟遠(yuǎn)點(di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