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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我對不起你。

他終于支撐不住，用手捂住臉顫抖起來。起初只是壓抑的啜泣，后來哭聲再也關(guān)不住，像被一遍遍碾碎的玻璃，他掙扎著想坐起，卻被一雙手從身后穩(wěn)穩(wěn)接住。

是邊和。

那個人的手輕輕落在他頭上，一下下?lián)徇^，溫?zé)岬暮粑鬟^他耳后，在這個太過溫柔的懷抱里，施維舟又一次潰不成軍。眼淚不停地流，他發(fā)出受傷動物般的嗚咽，羞恥于這樣狼狽的自己，他把手背塞進嘴里狠狠咬住。

牙齒陷進皮肉，卻感覺不到痛，他發(fā)狠地加重力道，卻在下一秒被身后的人扣住手腕強行拉開。

“不可以。”邊和的聲音貼著他耳廓傳來，低沉卻不容置疑。

施維舟還在劇烈地抽泣，掙扎著，邊和把自己的手遞到他嘴邊。

“咬我的?！彼f。

施維舟不理，還想抽回手，卻被更用力地握住。邊和的另一只手穿過他頸側(cè)，托住他汗?jié)竦念~頭向后帶，又低聲重復(fù)了一遍：“不可以。”

隨后，他又把手往施維舟的唇邊送了送。

眼淚一滴滴砸在他的手臂上，但施維舟卻始終沒有張口，就在他稍稍松勁的瞬間，施維舟突然轉(zhuǎn)身，整個人埋進他懷里?？蘼曌兊酶罅耍芸旄械叫乜谝黄瑵駶?。

邊和伸出手，一下下拍著他的背，撫過他的頭發(fā)，懷里的人抖得很厲害，斷斷續(xù)續(xù)地念叨著什么，邊和低下頭去聽。

忽然，一只顫抖的手摸索著勾住了他的食指。邊和微微一怔，隨即抽出手指，堅定地將那只冰涼的手整個包進掌心。

這次他聽清了——

那個人在反復(fù)哭訴著：“為什么死掉的人不是我?！?

第二天清晨，邊和醒來時，施維舟已經(jīng)洗完澡坐在對面的沙發(fā)上了，一見他睜眼，施維舟立刻撲到他身邊。

“我今天要去找舅舅。”施維舟語氣亢奮，發(fā)梢還在滴水，水珠一滴滴落在邊和的枕頭上。

邊和下意識往后挪了挪，睡眼惺忪地問：“什么？”

“我說，”施維舟又湊近些，輕聲重復(fù)，“我今天要去舅舅那兒?！?

他側(cè)身趴在邊和旁邊，手托著下巴，眼睛里閃著光。這模樣與昨晚在他懷里崩潰痛哭的人判若兩人，要不是那雙眼睛還紅腫著，邊和幾乎要以為那場痛哭是自己的幻覺。

“為什么又要去？”邊和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

施維舟偏了偏頭，發(fā)梢的水滴落在邊和額角，他勾起嘴角，用指尖輕輕擦去那滴水珠：“我想知道更多我媽媽的事?！?

突如其來的觸碰讓邊和感到說不上來的怪異，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不能再近，他看著施維舟漂亮的眉眼，拒絕的話怎么都說不出口。那個人是這樣毫無保留地，全心全意地信任著他，他卻一時間不知道應(yīng)該如何將這份信任保管妥帖。

一直到現(xiàn)在，邊和都沒辦法完全信任何望津，在查明真相前，他不想讓施維舟接近那個人?？上肫鹱蛲硎┚S舟在他懷里痛哭的樣子，他又覺得于心不忍，萬一自己是錯的呢？何望津是施維舟與母親唯一的聯(lián)結(jié)，如果僅僅是因為自己的猜疑就切斷它，是不是太殘忍了？

“哥哥。”施維舟不耐煩地催促，手覆上他的手背。

邊和斟酌片刻，謹(jǐn)慎道：“我不建議你過去了?！?

施維舟看他一眼，不明白他的意思。

“有些事還需要核實?！边吅脱a充。

“有什么好核實的？”施維舟挑眉，“他說的事都對得上，照片也做不了假?！?

邊和看著他依舊通紅的眼睛，語氣軟下來：“我不反對你去，只是建議?！?

施維舟臉色微變，賭氣一樣說：“那我不接受你的建議?！?

說完便一個翻身，把背朝向邊和。

放在平時，邊和最厭煩無理取鬧，但此刻，看著這人耍小性子，他反而安心。比起處理這些小脾氣，他更不愿見到施維舟那張毫無生氣的臉。

他伸手輕拍施維舟的肩：“起來。”

施維舟猛地抬了抬胳膊，沒好氣地說：“你別碰我。”

現(xiàn)在邊和已經(jīng)熟練破解這話里的潛臺詞。按理說，不該縱容這種口是心非的毛病，成年人還耍小孩子脾氣實在是說不過去，縱容他就是害了他。

但今天還是害他一次吧，就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