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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問你話!!”莊亦寒終于歇斯底里起來。
邊和沉默地看著他,眼神漠然而空洞,過了許久后,才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莊亦寒仰起頭,扯了扯嘴角,像是強忍哭意,這幅場景邊和太過熟悉,莊亦寒總是這樣,軟硬兼施,讓人疲憊。
邊和沒再說話,也無心告別,徑直從莊亦寒身側走過,他要去醫院看望小武。
邊和倒了兩次車,先坐地鐵,再轉公交,到醫院時已是傍晚。
小武在病床上躺著,一條腿打著石膏。看見邊和進來,他臉上沒有太多意外,只是有些局促地喊了聲“邊哥”。邊和將拎著的牛肉湯飯放在床頭柜上,支起病床桌,把餐盒一一擺開,然后沉默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小武吃飯。
“邊哥,怪我自個兒不小心,從梯子上摔下來了。”小武埋頭吃著,含混地解釋。
“什么時候弄的?”邊和問。
“前天,沒想著告訴你,知道你有事兒。”
“有人照顧你嗎?”
“有,項蓉每晚都過來。”
項蓉是小武的女朋友,在一家健身房做前臺,兩人在一起五年,馬上要結婚了。
“小武。”邊和又叫他一聲,語氣沒什么起伏,但目光定定地看著他,很沉,“我最后問你一遍,怎么弄的?”
小武一直埋頭吃飯,聽見這話,動作頓住了。他放下筷子,沒抬頭。
“說話。”邊和聲音不高,卻帶著壓力。
“還是那幫人。”小武低聲回答。
上個月,項蓉在健身房被人騷擾,小武去接她下班時正好撞見。他跟那人理論,對方卻口出不遜,還先動了手。小武是職業拳手,一拳過去沒留力,那人當時就跑了。第二天,他帶了一幫人,在小武下班路上堵他。小武不想鬧大,沒還手,只擋了幾下。沒想到后來他們更過分,直接鬧到了邊和的拳館。
那天正好放假,館里不僅有成人學員,還有不少孩子。邊和本來已經很久沒在拳館之外動過手,但那一次,他在后巷把幾個人全都打趴下了,領頭的人不斷求饒,說不會再來。
他當時以為這事到此為止了,沒想到這幫人居然會這樣窮追不舍。
邊和看著病床上的小武,也沒再說什么。等小武吃完,他收拾好餐盒,一直等到項蓉來醫院才起身離開。
走到門口,小武猶豫地叫住他。邊和知道他想說什么,回頭看了他一眼,只淡淡說了句:“好好養傷。”
到小區樓下時已經快九點鐘,邊和拐進常去的那家面館,照常點了一碗素面。馬路對面的施工暫歇,只留下幾盞昏黃的燈,在維修處孤零零地亮著。
面館里多是住在附近的熟客,邊吃邊抱怨修路帶來的不便。“這路也不知道要修到什么時候。”老板把面端到邊和面前時,也隨口搭了句話。
邊和抬了抬眼,沒接話,低頭拆開筷子。面吃到一半,手機在口袋里持續震動。他直到快吃完才掏出來看,屏幕上是莊亦寒接連發來的短信。內容沒什么新意,他掃了兩眼,隨手按了靜音。
面湯見底時,他又拿起手機,把靜音關了回來。
邊和其實早就預想到和莊亦寒分手會是一場漫長的拉鋸戰,他覺得莊亦寒只是需要一些時間,只要他明白,哪怕分手后他依舊可以依靠自己,那他就不會再這樣步步緊逼,男朋友也好,哥哥也罷,不過是名義上的不同。四年已經過去,邊和不信他一點也沒有成長。
飯后,邊和一推門出去才發現外面已經下起大雨,雨水重重砸在地上,冒出陣陣輕煙。邊和沒帶傘,只能快步往家走,到樓道時渾身都已濕透。
因為是老小區,不僅臺階陡,樓道里的聲控燈也接觸不良,常常明明滅滅。他一邊上樓一邊摸鑰匙,抬頭卻看見一個男孩坐在自己家門口。
那人蜷在門邊,胳膊搭在膝上,一張臉埋進臂彎里。邊和第一眼以為是莊亦寒,再看身形又覺得不對。此時燈光恰好亮起,男孩也抬起頭——是施維舟。
明明在島上已經相處了一個星期,明明昨天剛見過面,邊和卻覺得眼前的一切極不真實。大概是習慣了施維舟站在高級套房里趾高氣昂的模樣,眼下看到他這樣坐在自己家門口,他竟有些無所適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