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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期間他一直在給莊亦寒打電話,一直到服務員將食物端上來那邊才接通,他這才安心下來。
電話里,莊亦寒情緒并不高,邊和大概能猜到為什么,他簡單解釋了一下為什么這么久都沒打過電話,莊亦寒聽到后也只是“嗯”了一聲。
電話兩端陷入寂靜,邊和看著眼前冒著絲絲熱氣的透明河粉,醞釀著一些能夠避免傷害對方的話。
“我愛你。”他對電話那端說。
邊和在戀愛第二年才第一次對莊亦寒說出“我愛你”,在那之前,他一直沒辦法說出這三個字。“愛”這個字對他來說太不真實,太拗口,他不是一個擅長表達的人,愛來愛去的話他說不出口。
直到莊亦寒第一次在他面前掉了眼淚。你真的愛我嗎?他問邊和。
邊和伸手擦掉他臉上的淚水,心里想著什么才算愛?但他不能問,他知道這個問題只會引出更多淚水。
我愛你,邊和終于說了,短短三個字,卻能輕而易舉修補壞掉的水龍頭。邊和如釋重負,甚至覺得說出這句話也沒自己想得那么困難。這么想著,他難免責怪起自己來,早知道這么簡單,何必一開始要惹他哭呢?
自那之后,“我愛你”常常被邊和說出口,它像一條急救毛毯,輕薄、好折疊、不占地方,關鍵時刻抖一抖,就能讓雙方既保暖又不被彼此燙傷。
大概是過了很久之后,邊和才慢慢察覺到了其中的怪異之處——明明是用來表達親切溫柔的詞語,為什么到了他們這里,卻反倒變成他們一同對抗矛盾的武器了呢?
“我愛你。”邊和重復道。
電話那端果然傳來了一陣輕笑。
“再說一遍。”莊亦寒笑著說。
邊和照做:“我愛你。”
“我也愛你。”莊亦寒甜甜地說,“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
又是一陣笑聲。
莊亦寒的笑聲向來是低低的,輕飄飄的,就像他的性格一樣,平淡的,柔和的,讓人無法逃脫的。
邊和突然想到,也許“我愛你”并不是他們共同的武器,一直以來,刀柄都在自己手里,而莊亦寒笑著站在對面。
眼前的一碗粉已經(jīng)慢慢涼掉,最上面的一層黏黏膩膩地聚在一起,電話那端的人卻恢復了以往的生機,時不時地對邊和撒著嬌,邊和不忍打斷他,只好耐心附和。得知邊和明天就會回家時,莊亦寒更是尖尖地叫了起來,一想到莊亦寒手舞足蹈的樣子,邊和也不禁勾起了嘴角。
他想他是愛著莊亦寒的,只是愛得太隱晦,太沉默,太不露痕跡。就像他的笑,永遠都不會發(fā)出聲音。
“喂——”
不遠處毫無預兆地傳來施維舟的聲音。
邊和猛地抬起頭,一眼就看見施維舟抱臂坐在斜對面的卡座里,眉頭緊鎖。邊和心里一沉——他什么時候來的?
電話那頭,莊亦寒開始喋喋不休地抱怨同事,邊和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施維舟極其幽怨地看著他,眼里仿佛有一根細細的針。他飛快地回憶剛才的對話——應該沒說什么出格的話吧?畢竟在萬良的檔案里,他還是單身。
而施維舟顯然已經(jīng)耗盡了耐心,突然起身大步走來,二話不說端走了邊和面前那碗完全沒動過的河粉。回到座位時,還狠狠瞪了邊和一眼,眼神里的催促幾乎快要漫溢出來。
邊和壓低聲音安撫著電話那頭,目光卻始終追隨著施維舟。見他只是端著碗?yún)s不吃,邊和猶豫片刻,還是起身拿起自己沒用過的叉子,墊著紙巾輕輕放到對方面前。
大概是察覺到了邊和片刻的靜默,電話那頭的莊亦寒更加不依不饒。“親一下嘛……”黏糊糊的撒嬌聲從聽筒里漏出來,邊和心一沉,忙要找借口掛電話,卻見施維舟突然拿起叉子卷起一撮粉送進嘴里,然后“噗”的一聲,整口粉被嫌棄地吐回了碗里。
邊和以為他被燙到舌頭,當即掐斷電話,快步上前,緊張道:“你還好嗎?”
“怎么這么難吃?”施維舟卻只蹙著眉,滿臉嫌棄地把碗推開。
原來只是挑剔味道。邊和瞬間松了一口氣,他垂眼瞧了施維舟一會兒,最后干脆坐到他對面的位置。
施維舟向后一靠,語氣輕飄飄地拋來一個問題:“剛才跟誰打電話?”
“我弟弟。”
“你們關系倒是好。”施維舟挑眉,話里聽不出是隨口一問還是別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