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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澈點點頭,“你也相信我,我會戒掉的。”
景澄的電話在口袋里震動,他掏出看到來電是景良辰,“喂……她,還好……我媽已經找人聯(lián)系了,應該天亮就可以轉過去……”
景良辰極盡惡毒地問候了一遍魏千行的列祖列宗,但由于這類詞匯儲備有限也沒罵出什么新意來,繼續(xù)道,“……左今抓到了,青林哥說他朝你開了一槍打在防彈衣上,你沒事吧?那貨應該是想替魏千行殺掉倪澈滅口,還真是一條好狗!”
“我沒事,你注意安全,記得提醒我爸吃降壓藥。”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那個救出倪澈的洋鬼子開的道奇ram爆炸沉入蒲白河了,應該……沒什么生還的希望了……沒想到他還挺仗義的。那里河道情況復雜,需要等到天亮潛水員才能下去搜救,想來尸體大概也不太好看,倪澈那邊你要不就先別說了。”
這個結果對景澄來說也有些難以接受,他看了倪澈一眼,“我知道了。”
倪澈大概是真的耗盡了精力,在他和景良辰說話的時候悄悄睡著了,裹在被子里小小的一團,那么柔軟,又頑強得不可思議。
***
第二天一早,護士小姐進來幫倪澈抽取靜脈血做檢查,她見病人睡得很沉就沒有急著叫醒她,輕輕撩開寬大的病號服衣袖,剛剛拉起她的胳膊想將橡皮管束上去,就聽倪澈一聲尖叫驚醒過來,猛地抽回胳膊踉蹌地縮到床角。
小護士對這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應也沒什么思想準備,幾乎是同時驚跳起來,托盤里的針具器皿呯呯嘭嘭撒了一地,她也禁不住大叫一聲。
景澄正在衛(wèi)生間洗臉,聽見動靜飛快地推門出來,便見到尖聲對峙的兩個女人。他趕忙跑過來將倪澈摟進懷里,完全不經思考便認定了誰是過錯方,冷冷地看向小護士,“發(fā)生什么事?”
小護士漲紅著臉好像馬上就要哭出來,“我只是抽點血去化驗……我……對不起……我看她睡得……我其實動作很輕的……”
倪澈也徹底清醒過來,抬手扯了扯衣袖蓋住手臂,“對不起,剛剛是我做惡夢了,對不起。”
“誰讓你在她睡著的時候抽血的?!出去!”
景澄這一兇,小護士徹底崩潰了,抹著眼淚兒啪嗒啪嗒跑出去。
景澄替她梳通頭發(fā),擦了臉和手,換好衣服,恰好醫(yī)院的早餐也送了進來。“吃了早飯,我們就離開這兒,這個破地方也就早飯看起來還不錯。”
轉去的醫(yī)院在西南市郊,他們同成癮性藥物戒斷研究中心有著長期穩(wěn)定的合作關系,因此稱得上是鯨市乃至全國最權威的戒/毒醫(yī)院。
這家醫(yī)院的周邊環(huán)境很好,依山傍水,西面是綿延不絕的西山山麓,南面是橫貫鯨市的蒲白河。
其實不用醫(yī)生檢查,景澄就已經感覺到倪澈的健康究竟受到了多嚴重的影響,她早餐的時候拿著勺子的手會抖,基本上自己盛湯喝十分費力,為了掩飾這些反應,倪澈只吃了些煎蛋吐司和一點水果。
車子一直開進醫(yī)院正門口的緩坡,司機拉開車門,景澄率先跳下去,還沒等倪澈的腳步落地就將她一把抱了起來徑直走近醫(yī)院大堂。
因為景孝珍已經提前打過招呼,所以一進門便有專人引導他們使用內部專梯直達頂層的特需病房。
緊接著又是一波波繁復的檢查,來來往往十分磨人。
下午的時候,景良辰說要過來探病,倪澈反應有些激烈,反復強調她現(xiàn)在不想見任何人。景澄連忙安撫她說不許任何人過來,她又確認了幾次不會有人來才在鎮(zhèn)靜劑的作用下睡著了。
因此崇安和韓如丹來看她的時候,也只是趁她睡著匆匆進來看了幾眼,隨后便被景澄帶到會客區(qū)。
崇安顯然一路都在強壓怒火,給他倒水他點煙,請他坐他恨不得蹦到桌子上,全然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要不是看在她現(xiàn)在只相信你的份上,我特么……我特么真后悔當年沒早點把你套麻袋扔海里喂鯊魚!”
“對不起。”
“道歉有個屁用!她現(xiàn)在到底怎么樣?”
“醫(yī)生說因為時間還短,所以成癮性應該不算嚴重,還要具體觀察。不過,因為純度高、用量大,所以對神經系統(tǒng)傷害比較嚴重,體檢時發(fā)現(xiàn)肝腎功能也受了些影響,這些都需要時間慢慢恢復。”
崇安不出聲,對著禁止吸煙的指示牌一口一口抽著悶煙。韓如丹濕著眼睛問,“那……究竟能夠徹底恢復嗎?哪怕時間長一些也沒關系,只要能徹底恢復就行。”
這個問題也是景澄最擔心的,因為戒斷中心還極少碰到這種短時間大頻次高劑量的案例,因此一切都還有待觀察。他沉默半晌抬起頭,“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她可能隨時都會醒,我先回去了。”
他現(xiàn)在特別理解倪澈不想見人的心情,因為一樁樁一件件去交代各種問題實在太難堪也太殘忍了,誰又知道未來會發(fā)生什么。
當天夜里,最令景澄擔心的事情還是發(fā)生了,倪澈先是將晚飯吐了個干凈,說自己很困但卻翻來覆去睡不著,他靠在床邊摟著她能夠明顯地感覺到她在懷里簌簌顫抖。
景澄按鈴叫來了醫(yī)生,醫(yī)生觀察了一下癥狀之后馬上同意回去開醫(yī)囑給病人用藥。
然而就在護士準備藥物的間隙,倪澈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她的手指深深掐在景澄的胳膊上,“……你讓他們把我綁起來,快一點……你出去,太難看了,你不要看著我……快點把我綁起來……”
她人那么瘦弱,卻掙扎得景澄幾乎要按不住她,“我不會綁你的,別怕,藥來了,馬上就不難受了……”他緊緊將倪澈抱在懷里,“醫(yī)生,快一點,你們能快一點嗎?”
一陣忙亂的戰(zhàn)斗,懷里的倪澈才漸漸安穩(wěn)下來。
醫(yī)生嘆了口氣,“看來情況的確不容樂觀,某些體質是極易成癮的,雖然發(fā)作期間可以使用藥物壓制,不過這些藥也是有副作用的,比如精神萎靡、抑郁、失眠多夢、肌肉關節(jié)疼痛以及遠端神經興奮度增高等等。我們先堅持一個療程看看,如果情況良好,可以減少用藥,病人的意志力也非常關鍵。”
***
“想吃什么?”
“蝦餃吧。”其實她一直覺得反酸腹脹,根本不想碰任何東西,但只要景澄問她,她都會勉強吃一些。
已經過了三四天,no.5帶給她的影響明顯在減小,而且她也談不上對那種東西有什么心理依賴,心里厭惡還差不多,所以連醫(yī)生對治療的效果都很滿意。
只是在毒物和藥物的雙重作用下,倪澈手抖的狀況一直沒有得到緩解,吃飯根本用不了筷子。
“那次我拉傷了胳膊,你怎么不喂我吃飯呢?”倪澈張嘴咬住景澄喂給她的半只蝦餃,挑起眉翻舊賬。
“怕你賴上我唄,你看,事實證明你賴上我果然沒有什么好結果。”景澄匆匆往自己嘴里囫圇個兒地塞了一個餃子,看她吃得差不多再喂下一口,“不過你現(xiàn)在后悔也來不及了,你不賴著我我也會賴著你。”
“那些案子……有什么進展嗎?”倪澈試探著問,關于leon,他倆都很有默契地誰也不提及,可越是如此,倪澈便越不安心。
“魏千行歸案后進展會很快的,不過具體的程序性東西很多,要一點一點進行。”
其實關于圣堡的后期取證,有很多工作都在等著他回去做,如今這種情況他沒法把倪澈一個人留在這里,只能遠程指導,進展有些拖慢。
倪澈對他的依賴簡直到了no.6加強版的程度,用景良辰的話說,她中的毒名字不叫海洛/因,而叫景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