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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安的老婆韓如丹聽見動靜從屋里迎出來,倪澈還是第一次見她,不是崇安以前交往的那些女人中的任何一個。
她的穿著打扮隨意而平常,完全不是屬于崇家或倪家的風格。
倪澈這才意識到,七年來,變得太多了,除了生離死別,還有物是人非。
“嫂子好?!蹦叱汗Ь吹馗鷮Ψ秸泻簟?
韓如丹熱絡地迎過來,言語行動中帶著真心實意的親近,“小澈,回來就好,你哥天天念叨你……進屋坐坐,崇新在里面呢,平時皮得沒邊兒,這會兒反倒害上羞了……”
倪澈跟著走進正房,這里是個小會客室,簡約現代的裝修風格,和高雅奢華扯不上半點關系,收拾得非常整潔。韓如丹給她煮了咖啡,大概是覺得她在國外那么多年習慣喝這個。
崇安往旁邊的屋子一指,“小澈,過去給爸媽和哥哥上個香吧?!?
倪澈怔了一下,她還沒有面對那些親人的準備。
她咬著唇轉身走進小屋,香案供果上面,一排四個黑色相框成了未亡人憂思的唯一寄托,父母在中間,左邊是大哥倪澤,右邊是三哥倪浚。
倪澈站在遺像前,攢了七年的眼淚一股腦全部涌了出來,收也收不住,她緊緊抿住嘴唇不肯發出半點聲音,仿佛這樣就能掩飾自己的愧疚不被人發現。
他們都曾經活生生地在她面前,每一個人的每一種表情都深深烙刻在她記憶深處,像是關也關不住的兇獸,隨時都能跳出來將她撕成碎片。
倪希儀離世前,她還沒有被送去美國,醫院通知家屬去見最后一面,唯獨倪澈被攔在了門口。有生之時,永不再見,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媽媽都不肯原諒她。
出生在這種家庭中的女人,即使自己是清白的,仍然早已被惡魔詛咒。她們的身上流著祖輩遺傳下來的黑色血液,背負著因果報應的原罪,非死不能得償。
無論是像倪希儀這樣嫁給同流合污的崇仲笙,還是像倪澈這樣飛蛾撲火地愛上景澄,注定都沒有好結局。
韓如丹不知什么時候進來,輕輕推了下站在倪澈身后的崇安,崇安替她給父母哥哥上了香,轉身攬著倪澈的肩將她帶出房間,“別難受了,都過去這么多年了,他們也都該想開了,其實不是你的錯?!?
不是她的錯,這么多年她一直努力用這個借口來麻痹自己,喜歡上了一個警察是她的錯嗎?父兄做出那些傷天害理的罪行是她的錯嗎?她被人拿去利用是她的錯嗎?
可是不是又怎么樣,終究還是要她承受背叛的惡名和家破人亡的結局,世道從來就不憐憫無辜的人。
韓如丹身后一個探頭探腦的小男孩好奇地朝倪澈看過來,倪澈朝他招招手,將二哥幫她選的金剛戰車組合遞給他。崇新的眼睛瞬間亮起來,“謝謝小姑姑?!?
“你叫崇新對嗎?”倪澈摸了摸他的頭,他長得跟大哥可真像,那個無名無分為大哥生孩子的女人還在牢里,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小男孩好奇地看著她,“小姑姑,你長得跟我爸爸一點兒也不像?!?
倪澈擠出一個笑容,小聲說,“像你爸爸有什么好,他又不好看。”
小男孩跟著嗤嗤地笑了,“我長得也不像爸爸是不是?”
他拉過桌上的小鏡子,將腦袋湊過來,將自己和倪澈的臉都收進鏡子里,“我和小姑姑像嗎?也有人說我長得像大伯和奶奶?!?
崇安并非崇仲笙和倪希儀所出,自然和他們兄妹三人長得都不像,因此從小就對自己的基因憤懣不平,整天混在三個金童玉女般的哥哥妹妹中間,像個長歪了的另類。
倪澈和倪澤長得像倪希儀,倪家人雖然內里并不怎么光彩,但外表上是頗拿得出手的。
倪希儀更是當年鯨市名媛中的佼佼者,被奉為“驚世之花”,否則憑借那時倪家不入流的實力,也很難跟枝繁葉茂的崇家攀上親戚。
倪澈耐心地陪著崇新玩了好一會兒,這是她大哥的血脈,是崇家唯一有血緣關系的后人,他肯跟她親近,不恨她,這讓她覺得受寵若驚。
如果有天崇新長大了,知道了真相,還會跟她這個小姑姑如此心無芥蒂地玩耍嗎?
倪澈看得出來,崇新跟養父母的感情非常好,他也是個懂禮貌有教養的好小孩。
他們這一代人,被骨血里的毒瘤炸了個支離破碎,如果可以就此告別過往的那些不堪和腌臜,能在廢墟上開出干凈的花朵,那一切也都值得了。
崇新大概會像他的名字那樣,重新代表崇家走上另一條不同的道路。
一頓飯的工夫,哥嫂二人紅臉白臉地勸了幾個回合,還是無法說服倪澈搬回家里住。
倪澈聽得出來崇安話里話外的隱意,韓如丹應該對很多事情都不知道,那就讓他們一家三口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吧。
崇家的劫難是她引來了,也應該由她去了結。
***
景澄沒日沒夜的努力終于有了新發現,他用層層偽裝的虛擬id成功登入了同那個心理測試網站頻繁進行數據交互的另一片網絡。
雖然暫時還不能完全以認證用戶的身份正式登陸相關網頁直接瀏覽,但也算摸到了對方的大門,只是這里的“門衛”把守森嚴,他想再進一步非常困難。
從目前掌握的數據來看,那片網絡很可能跟“暗網”有關,就是那些深埋在冰山之下,從不浮出水面的地下網絡,好像城市里的陰溝,這種地方暗無天日,自然長不出什么美麗可愛的物種來,通常都是和犯罪相關的非法交易,比如毒/品、軍/火、娼/妓,甚至是器/官買賣等等。
景澄的心里騰起一片重重的陰影,這次他預感,應該比兩年前破獲的那起底下賭球網絡更為艱險。
那時他還是刑警學院的老師,屬于編外支援,與犯罪分子之間存在著警方這道強有力的緩沖帶。
他知道那一次追捕任務一共犧牲了三名警員,其中一個是跟了他爸十幾年的老兵。
程光毅這個人表面上是個冷血的殺神,實際上,每次他失去一個朋友,失去一個下屬,都像在他那把魔性的嗜血寶劍上生祭了一個靈魂,讓他變得對罪惡更加仇恨和無法容忍。
景澄跟景良辰商量了一個方案,打算用暗網相關的內容詐一詐那個賣小黃片兒的老兔崽子,這人雖然嘴硬狡猾,但畢竟膽子沒多大,或許他們編得圓一些,能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景良辰帶傷工作,一連一個星期同涉黃分子斗智斗勇,結果帶來了一個令人震驚的結果:那個賣小黃片兒的在看守所里自殺了。
用的是一個舊鐵片磨出來的小刀,趁著睡覺的時候偷偷割了腕,第二天被人發現的時候血都快流干了。
☆、你有多少(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