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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在聽魏千行這么一說,他難免覺得失望和蘊怒,酒色帶來的喜悅和快感登時被沖淡了許多。
“兄弟,今天我們不談那些有的沒的,就高高興興地給老弟你接個風!”魏千行想說的已經(jīng)說完,這會兒又裝作沒事人兒似的放浪了形骸,露出人模狗樣的皮囊下面那只聲色犬馬的公子哥兒內(nèi)核,招呼著姑娘們亂作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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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對景澄來說,注定是難以平靜的一天。
景良辰為他擋了暗箭躺在醫(yī)院里,倪澈終于看到了他的真面目傷心離去,之前他習慣了一個人,從來沒有害怕過孤單,即便被噩夢纏繞的那些年他也寧愿一個人躲起來獨自承受。
但是現(xiàn)在,他將危險引向了身邊最親近的人,今天是景良辰,那明天又會是誰?
黑著燈的房間里,只有床頭柜上那一面筆記本電腦的顯示屏散著柔和的白光,紅色小圓點兀自停留在屏幕正中,向四周圍擴散著圓環(huán)形的波紋。
這個定位已經(jīng)停留在倪澈家里超過四個小時了,她應(yīng)該已經(jīng)睡著了吧,還會有危險嗎?
就算知道她已經(jīng)到家了,已經(jīng)認真地鎖好了門窗,景澄還是無法完全安心,他從警局回來,就著了魔一樣無法克制查看倪澈定位的念頭,甚至連去洗澡那么一會兒工夫都不放心,鉆出浴室的第一件事兒就是查看顯示器。
景澄真想立刻就跑到倪澈家里去,將她整個人綁到自己身邊,每天二十四小時形影不離地帶著。可那樣她就安全了嗎?他還保護得了她嗎,他什么時候保護過她了?
☆、你有多少(03)
五月的鯨市,氣溫日漸飆高,陽光艷麗得不像話。可不管多明媚的陽光,似乎都無法照到倪澈的心里去。她日復(fù)一日地努力工作,加班加點毫無怨言,像個機器一樣精準而高效。
童潛看她這個樣子心里著急,也不知該怎么開解,就每天拉著她出門吃午飯,趁著中午這難得的一點午休時間享受一下陽光的照射。
倆人買了漢堡薯條,到住院樓后面的小花園里解決午餐。
“你過了下個月,要到什么科輪崗?”倪澈接過童潛幫她撕開的濕紙巾擦手。
“急診吧,這還有一個多月呢,你急著趕我走啊,我就這么煩人嗎?”童潛故意曲解她。
倪澈笑了笑,這無意中的一縷笑容化在童潛眼里,頓時讓他感覺四周圍的花啊朵啊,風啊樹啊什么的,瞬間都沒有了顏色,他甚至聽見了自己比平時快了兩成的心率和血液流過時刮擦血管的聲音。
“你應(yīng)該是我見過最不煩人的實習生了吧,反正我也只帶過你一個人,估計以后再帶,也不會比你更好了。”
倪澈的肯定很由衷,就是語氣有點兒像老師給學生的鑒定評語,感情色彩是居高臨下的,并不是童潛期待的那一種。
“童潛,你成績那么好,為人也善良厚道,應(yīng)該很多科室會想要你,到時候好好選個自己喜歡又有發(fā)展的,我想再過十幾年,你也會像秦教授那樣厲害。”
“你會希望我將來回麻醉科嗎?”童潛試探地問。
倪澈搖搖頭,“國內(nèi)的情況和國外不一樣,在美國,麻醉師很受重視,收入要比外科醫(yī)生還高出一大截,但在國內(nèi),麻醉科在好多醫(yī)院里還只是臨床二級科室,甚至被列為醫(yī)技科室,被人當成一個熟練的技工對待。”
“所以你希望我將來可以成為腦外或者心內(nèi)之類的大牛嗎?”童潛眼睛里閃著希冀的亮光,連腰桿兒都直了好幾度,“如果是,我肯定讓你看到那么一天!”
倪澈笑得有些無奈,“說得好像我是你家長輩似的,我對你哪有那么多期望。”
她突然想起當初景澄和她談起她的高考志愿,那一縷無奈的笑容很快就散干凈了,“再說,用不著在意那些無關(guān)緊要的人的希望,否則當你跨越千山萬水走過去了,卻發(fā)現(xiàn)那個人早就將說過的話忘得一干二凈。就為你自己的心意努力吧,如果說有希望,我希望你能開開心心地過自己想要的生活,即便遇到了什么不如意,也能夠勇敢跟自己和解。”
見童潛一臉的怔忡,倪澈有些不好意思地攏了攏頭發(fā),“我今天,是不是太啰嗦了?”
“你今天說的話,比你過去一個星期的都多。”童潛毫不回避地盯著倪澈,“你能以后每天都這樣嗎?我從小到大被我媽和我姐嘮叨習慣了,我一點兒都不怕啰嗦,你越啰嗦越好,我特別愛聽。”
倪澈被他氣笑了,一時忘了他的忌諱,“幼稚!”
童潛果然不以為意,“除了專業(yè)經(jīng)驗和能力,也不知道咱倆究竟誰幼稚。如果我離開了麻醉科,看還能有誰像我這樣照顧你。”
“別小看我的生存能力。”我可是中過槍都沒死的人呢。
童潛攤手過來,“你的藥,拿來給我看看。”倪澈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從口袋里掏出藥盒遞給他。
童潛舉起藥盒對著陽光看了看,“還好,沒少多少,看來你當初沒說謊。倪澈,放心吧,不管我去了哪個科,都還是會照顧你的。”
倪澈回了他個“少來”的揶揄笑容。
“誒呦?我這是迷路了嗎?走錯地兒了?”冬青叢后面突然傳來一道人聲,倪澈和童潛一齊轉(zhuǎn)頭看過去,就見景良辰被門神甲推著,翹著石膏腿坐在輪椅里好奇地盯著他倆看。
“景少爺好興致,腿還麻嗎?”倪澈挑眉看向他。
景良辰頓時覺得腳背上疼了一下,“不麻,腿沒事兒了,就是心情不太美好。”他囂張地上下掃了童潛一眼,難掩不友好。
倪澈將漢堡的包裝紙一個遠投丟進垃圾箱,“那得掛心理精神科,西配樓三層,慢走。”
“等等,人家都說醫(yī)者父母心,你怎么總跟個后媽似的呢?就不能好好陪我聊聊天兒么?”
景良辰擺擺手,門神甲退后了幾步遠,仍然警惕地留意著這邊。他自己推著輪椅朝前移動了一些,“你有什么好怕的,我這個樣子還能怎么著你么?”
“我有什么好怕的,你不是這個樣子還敢怎么著我么?”倪澈不卑不亢地懟回去。
景良辰認命地點點頭,“也對,有景澄在,我還真不敢怎么著你。”他只好轉(zhuǎn)頭欺負另外一個,“不好意思,我有話想單獨跟倪醫(yī)生說。”隨即飛了一個“趕緊滾”的眼神兒過去。
童潛剛想說什么,倪澈抬手擋了他一下,“你先上去吧,我一會兒就來。”
“想聊什么,我可不是太閑。”
“你那天怎么欺負我哥了?他回來之后一句話也不說,弄得我周圍氣壓都低了好幾千帕,這幾天干脆都不來看我了。他都因為你暈血了,你就不能感動一下么?”
“他暈血干嘛賴到我頭上?”倪澈對這個無妄之罪著實很惱火。
“當然是因為你,自從那天他看見你渾身是血倒在他面前,就再也看不得任何紅色的液體,連吃飯都見不得紅油火鍋、紅菜湯、番茄醬之類的,有次我爺爺他外公過生日,桌上擺了兩排紅酒,他剛邁進餐廳就暈過去了,從此以后我們家聚會就再也沒開過紅酒。”
倪澈覺得眼底有些潮濕,低聲說,“我不想再提之前的事情。”
其實景良辰也不敢過多提及,他既看不得景澄因為過去的事情不能介懷,一直囚禁折磨自己,寄希望于倪澈的諒解,希望他哥因此能夠得到良心上的解脫;又不敢過多的干涉景澄的私事,怕他知道了會發(fā)火,適得其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