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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手忙腳亂,一時也不知該做點什么,“起來,我帶你去醫院,太燙了,估計都超過39度了……”
“沒事,我知道附近有家藥店,24小時送藥到家,電話是什么來著……”倪澈閉著眼睛像是在說夢話。
童潛從門口的衣架摘下外套裹在倪澈身上,半扶半抱地將她從床上拖起來,“能走嗎?堅持一下,我們去醫院。”
“鎖門……鑰匙在桌上……”意識模糊中她還是忘不了自己那點兒身外之物,沒窮過的人不懂得啊,她再不能承受財產損失了,感覺那筆還沒拿到的工資都已經讓她給預支光了。
童潛攔了輛出租車,將倪澈塞進去,直接往人民醫院開。
剛走出一半路,倪澈的臉色就變得像紙一樣慘白,渾身虛汗,叫都叫不醒。
童潛嚇壞了,一直叫她名字,有時候覺得倪澈像是聽見了,就會輕輕捏一下他拉著她的手。
他看到她右手的食指上有一道三四厘米長的口子,邊緣不規則,從指腹一直延伸到第二指節外側,也不知是被什么銳器給劃傷的。
童潛又給正準備下夜班的朱暉打電話,對方跟他說好在住院樓樓下接人。
倪澈的心里時醒時睡,她感覺到自己像個提線木偶一般被人擺弄來擺弄去,最后才給丟到一張床上。
耳邊有個聲音輕輕對她說,“倪澈,沒事了,你現在在病房里呢,好好睡一覺吧,都燒出肺炎來了,幸虧我撿到你,你又欠了我一個人情。”
她不安地動了動,想說話,發現嗓子里像是被沙子填滿了,發不出聲音來。
“放心吧,你的事情沒人知道,你的藥我放在枕頭下面了。我現在要出去干活兒了,有空我就過來看你。”一個溫涼的手指撫上她的眼角,“這么感動嗎?怎么還哭上了?”
童潛后退著一直走到病房門口,才轉過身跑著離開了。倪澈感覺自己現在除了睡覺,好像什么也做不了,便安心地睡過去了。
***
景澄在倪澈家門外敲了好一會兒門,也沒聽見里面有動靜,心里頓時升騰起一縷不安。這會兒還不到八點鐘,她在家休病假,應該不會這么早出門去了。
他用手機撥她的電話,耳朵貼在門板上仔細聽,確認鈴聲是在屋里。暈倒了?
景澄看了一眼那扇不出三腳就能踹開的房門,冷靜了三秒鐘還是決定不采取這么暴力的方式。他轉而去敲隔壁鄰居的房門,一對兒中年夫妻拎著筷子來開門,看見門口站著這么個整齊利落的小伙子有些納悶。
“您好,我朋友住在隔壁,她昨晚有些不舒服,剛才我敲門她沒反應,我擔心她出什么事,想從你們家陽臺爬過去看一下可以嗎?”
大概是這個要求仍然顯得有些粗暴,景澄看見夫妻倆面上閃過一絲難色,趕緊掏出證件,“我是警察,不是壞人,這里住的女孩是我朋友。”
女主人覺得這小伙子看起來倒是值得相信,于是試探著說,“你朋友租的房子吧,房東老太太就住在一樓,要不你去問問看有沒有備用鑰匙,這里這么高,爬陽臺還是太不安全了吧。”
景澄問清楚房東家的地址,立即下去找房東上來開門。
陳老太年紀大了,爬樓梯慢得像蝸牛,景澄火燒火燎的一顆心都快被她磨出慢性心臟病來了。
門一打開,景澄立即進到屋里,巴掌大的一塊地方幾秒鐘就看完了,屋里沒有人。
床上的被子還沒疊,手機背包也都放在一邊,小桌上還有買了沒動的早餐,一定不是有計劃出門的。
景澄那顆悲觀的心頓時生出一長串猜想來,險些將自己先嚇個半死。
他探手摸了下被子的溫度,覺得人應該離開有一會兒了,那么早,她匆忙出門去做什么!再檢查門鎖和窗戶,都沒有被人撬動過的痕跡。
早餐的餐盒上印刷的店名并不在這附近,應該是有人買來送給她的,究竟是什么人?熟人,不然她不會隨便開門。
門邊的垃圾桶里有一堆碎瓷片,景澄蹲下來仔細看了看,是倪澈之前用的那只水杯。
既然碎片被仔細地收進了垃圾桶,那說明應該是她自己在喝水的時候不小心摔破的,他知道她的手肯定還不靈活。
他輕輕晃了下垃圾桶,看見其中一片白瓷上染了一條暗紅的血跡,立即閉上眼睛忍住突如其來的一陣眩暈。
應該是倪澈的血,她在收拾碎片的時候割破了手指,血跡已經徹底干了,應該是昨晚發生的事情。
景澄站起身拿過倪澈放在床邊的手機,解鎖,碎裂的屏幕導致無法完全正常操作。
他點進最近應用過的程序,微信,里面有昨晚的聊天記錄。
時間最近的一條是朱暉發來的,問她剛剛打給她的那個號碼是不是她家的固話,還說她已經把警察哥哥的照片刪掉了,讓她放下心好好休息。
景澄立即用自己的手機照著那個市話號碼撥了過去,好半天才有人接聽,他馬上問對方這是哪里的電話,對方茫然地回答說這個是公用電話亭,位置在紅杉路和風信街交叉路口。
景澄知道那里,距離這邊走路至少要二十分鐘,倪澈大半夜跑那么遠出去打電話是為了什么,到底多緊急的事情連自己的安全都不顧了。
他接著點開麻醉科的微信群,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昨晚群里的消息,心臟像是被人緊緊掘住一般酸疼。
倪澈大半夜跑出去打電話,就是為了讓人刪掉群里那張可能暴露他的照片。
那她現在到底在哪兒?是昨晚出去了就沒再回來,還是早上又有什么事情臨時離開了?不是,不是昨晚,那份早點里的粥還帶著余溫,應該是早上,早上會是什么人過來帶走她?
他覺得自己思維混亂,就快要不能正常思考了。
這時有個老大爺朝開著的門里探頭探腦,被陳老太大聲吆喝進來,“老劉,你怎么上來啦?”
劉姓老頭掉了門牙,說話有些漏風,“聽說租你房子那小姑娘找不著了,我早上遛彎看見一個男的帶著她坐著出租車走的,七點來鐘吧……”
景澄用盡全力擠出自己僅剩的那點冷靜來,“是什么樣的男的?”
“高……跟你差不多高吧,跟你差不多胖瘦……”老劉頭第一次跟警察說話,緊張得有些支支吾吾,生怕自己說錯了什么擔責任。
景澄往局里撥了通電話,讓同事馬上發了張童潛的身份證件照片到他手機上,照片被他放了滿屏,舉到老劉頭面前,“大爺,您仔細看看,是這個人嗎?”
老頭哼哼哎哎半天,最后擠出一句,“有點像,好像……也說不準……”
景澄沒耐心繼續耽擱,隨便安撫了房東老太兩句就跑下樓去,轟著油門一路將車子開回了醫院。他大踏步跑上五樓,直奔麻醉科的辦公室。
“哎哎哎,你找誰,家屬上外面走廊等著去——”朱全茂伸著一根指頭朝景澄指了過來,景澄抬手一推,直接貼窗花似的將他按在走廊的墻上,“童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