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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渡的手指往手心里捏了一下,又松開。他緩慢地伸了手,虛虛搭放在秦晚舟的手掌上。
而秦晚舟回攏手指,結實地握住林渡的手。他臉上沒有任何別扭的神情,大大方方地拉著一大一小兩個人,往水族館入門的服務柜臺走去。
林渡的手又大又溫暖。
秦晚舟感覺到他的手指時不時會向內扣了一下,碰到自己的手背。
向服務柜臺的工作人員說明情況后,聽到廣播的小千媽媽很快便趕了過來。
秦晚舟放開了林渡,專心與家長寒暄了幾句,又彎下腰對小千說了再見。目送兩母女離開后,他才轉身去找林渡。
林渡站在后方,安靜又耐心。他臉上的神情松弛了許多,目光變得柔和。秦晚舟故意歪著頭,仔細打量林渡的眼睛,試圖從中讀取他的情緒。
他的眼睛像是一首現代詩,艱深晦澀,難以概括中心思想。可秦晚舟本來就擅長讀詩。所以他能看到林渡眼里裝著變好的心情。
秦晚舟笑了,問他:“我們走嗎?”
林渡點頭,說了“嗯。”
秦晚舟轉身先行走在了前面。林渡追了兩步,與他并肩而行。
重新回到天井,繞過水池,他們進入了水母展示廳。
空氣里漂浮著潮濕的氣味,水箱里打著不停變化的迷幻燈光,在地上暈染出花一樣絢麗的光影。不同種類和形狀水母分布在不同的水箱里,伴隨著若有似無的水聲,舞動它們透白的軀體。
秦晚舟一步一步地踩在變換顏色的光點碎片上,嘴里哼唱著英文童謠。他伸出一只手,幾根手指貼著水缸玻璃,緩慢地滑動。
他唱:“a sailor went to sea sea sea,to see what she could see see see。”
然后他停頓,轉頭,對林渡笑,指著水箱里其中一只漂浮的水母,說:“a jellyfish!”
他們從水母廳走進海底隧道,魚群在四周悠閑地環繞。
秦晚舟仰著臉,手指著追不同的魚類,一一告訴林渡。
“a clownfish。”他指著小丑魚說。
“a manta ray。”他指著魔鬼魚說
“a seahorse。”他指著小海馬說。
秦晚舟不是真的想教會林渡些什么。林渡的英語未必會比他差。
秦晚舟只是想要享受回到過去的感覺。回到他還在大學,做英語家教,在英語教培機構工作,站在講臺上意氣風發的時候。
水波的光蕩漾在秦晚舟的臉上,在他的表情上貼了一層柔和的濾鏡。
他像是被暴曬了半天又重回到水底的魚,喘上一口氣,瘋狂地汲取著片刻的自由。
林渡一步不離地跟在秦晚舟身后,身上披著水紋,走過明暗交替的隧道。他在無人知曉的陰影里微微挑起唇角。
再往前是兩個分叉口,一邊通向標本室,另一邊通向有餐廳的休息區。
秦晚舟腳尖朝著標本室走了一步,右手便被林渡抓住了。他回頭,看到的依舊是一張清淡的臉。
“那里不好看。”林渡說。
秦晚舟笑了一下,故意抬杠:“可以學知識。”
“我不喜歡。”林渡再次提出反對意見,很直白,沒繞一點彎子。大概是擔心把話說得太過生硬,林渡緊了緊手指,捏住秦晚舟的手心補了一句:“……餓了。”
秦晚舟微微低頭,望著自己被握住的手。
實話說,他也沒有那么想去標本室了解一些關于尸體的故事。比起那些,他更想知道林渡要抓他抓到什么時候。
之前秦晚舟投機取巧地牽了他一下,是為了勾引。可林渡捏他手心又算是個什么意思?
秦晚舟抬起臉,朝著休息區的方向揚了揚下巴,說:“那走吧,去吃飯。”
林渡抿著唇,嘴角往外拉了一下。他松開手,輕聲答應說:“嗯。”像是松了一口氣。
林渡抬腳往餐廳的方向走去,秦晚舟跟在他身后。他走著走著忽然回頭,往標本室看了一眼。
他們各自點了餐,面對面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