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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秦晚舟很快就想通了。
在自然界里,這是極其普通的事情。野生動物父母們將一個幼崽養(yǎng)大成年,便把它們驅(qū)逐出種群,接著撫養(yǎng)下一代。
都是自然規(guī)律。
人說白了也不過是動物中的一種。
把道理捋一遍,秦晚舟便將這件事徹底拋之腦后。
他那時還未滿二十二歲,眼前是遼闊無邊的萬千世界,生活充滿無窮無盡的自由和精彩。眼下當務(wù)之急的是找一份能夠湊研究生學費的兼職工作。而不是思考孩子,奶粉和尿布品牌。
秦晚舟沒有對父母的生育權(quán)指手畫腳,也不會對他們的錢財心存念想。
他打小就獨立,屬于給口飯吃自己就能長大了的那種小孩。仿佛天生就個性強烈,主意比天都大。父母的話,秦晚舟一向選擇性地聽聽。為人處世,人生道理,都喜歡從文藝作品里面汲取。也是上天眷顧,秦晚舟幸運地沒有長得太歪。
他學習算不上勤奮刻苦,但成績一直大差不差。后來考學校,選專業(yè)也沒讓父母費過一點心。上了大學后,除了第一年的學費是父母給的,其他的秦晚舟靠兼職和獎學金自己付完了。
因為過于省心,提起這個兒子,父母總是眉開眼笑津津樂道。但同樣因為過于省心,秦晚舟跟父母的關(guān)系顯得不太親近。
后來秦晚舟回想起來,這些年自己的獨立自主,不夠依賴和不會撒嬌,對于父母來說,也許也是一種冷清。
所以,在他離開了家后,他們才產(chǎn)生了再要一個孩子的想法。
而秦早川正好如了他們的“愿”。
他一出生就讓人操碎了心。
那一年春節(jié)秦晚舟照常回了家。
父母都瘦了許多。尤其是母親,她蓬頭垢面,眼底浮著一團烏青,抱著哭鬧不止的秦早川在房間里踱步。看到快一年沒見的大兒子,也懶得擠出一個笑臉。
父親告訴秦晚舟說,“弟弟是早產(chǎn)兒,體弱多病,又是網(wǎng)上說的那種高需求寶寶,非常不好帶。”
秦晚舟聽了,一個勁地應(yīng)和,翻來覆去地說些安慰的水詞兒,“這樣啊”,“真不容易”,“孩子大了會好的”。客套得像是過年竄門的遠房親戚。
其實寒假一放假,父母就連著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催促他回家。他知道父母親想讓他早早回家?guī)兔Ш⒆印?
可秦晚舟糊弄了過去。他在外面的教培機構(gòu)兼職,一直工作到快大年三十才買票回家。
母親對他當然不會有好臉色,而父親也是滿腹牢騷。不過秦晚舟并不在乎。他在家呆了兩天,初一當天就準備卷鋪蓋開溜。
母親當場發(fā)了脾氣,把筷子摔得震天響。
“讓你回趟家,三催四請地不回來。好不容易回來了,才呆幾天啊就要走。弟弟出生這么久,你問過一次了嗎,給他換過一次尿布嗎?怎么能有你這樣的哥哥?”
秦晚舟叼著筷子,莫名其妙地眨了兩下眼睛,“你們做決定時,我沒有參與權(quán)。懷孕生孩子的整個過程,我沒有知情權(quán)。這不是明擺著從一開始就把我排除在外了嗎?要干活了想起我了。好嘛……股權(quán)沒我,干活有我,風險共擔,收益不沾。這種生意未免也太黑心了點吧?”
母親氣得臉色煞白,“你怎么說話的?我們一家人,你講這些什么意思?”
“一家人?”秦晚舟鼻子哼著氣笑了起來,“瞞著我的時候,你們當我是一家人了嗎?”
母親愣住。她有些凹陷的眼睛冒出一層淚水,嘴唇抖著張了張,卻什么話也沒吐出來。
睡在小房間里的秦早川又開始嚎起來,母親背過身抹了抹眼睛,嘴里不停念叨著“哎哎小寶,媽媽來了”迅速走回了房里。
“你該早點回來。”坐在對面的父親開了口,語氣苦口婆心,聽著像是在勸架,說出的話卻依舊是埋怨。
“我是在工作,不是在玩。”秦晚舟不急不緩地說:“我得賺研究生的學費。”
父親唉聲嘆氣了一會兒,解釋給他聽:“也不是故意瞞你,你媽孕期一直不穩(wěn)定,隨時都有可能流產(chǎn),孕后期又碰到好幾次危險狀況。沒跟你說,怕你反對,也怕你擔心。”
聽完父親的話,原本還算理智的秦晚舟一下就火冒三丈。他變得咄咄逼人:“我真想問問你們到底怎么想的?國家只是開放二胎了,不是給你們下kpi了。考慮過高齡生育的風險嗎?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找誰說理去?”
父親瞥秦晚舟一眼,垂下眼皮,捏捏筷子,悶聲說:“我不跟你吵……”
秦晚舟長而重地吐氣,扔下碗筷,躲到陽臺外點了根煙。
冬天冰冷的空氣混著煙草氣在胸腔里走了一圈,秦晚舟就開始后悔了。
母親高齡產(chǎn)子不容易,要忍受激素分泌的情緒不穩(wěn)定,還得辛苦地照顧孩子。
他不該把話說得難聽。
可這不是他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