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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寶收了手中的書，竟是連貴妃娘娘的臉面也不給了。

蹙眉問道：“可知道為何？” 官家得了重疾，宮中人心惶惶，淑妃、德妃和貴妃娘娘輪流伺候在殿下跟前，這剛到臘月，德妃娘娘便率先出局了，還連累了貴妃娘娘。

“德妃娘娘跪求陛下為彤玉公主賜婚，德妃娘娘替彤玉公主相中了景陽侯府的世子。”

“世子夫人剛剛?cè)ナ赖哪莻€(gè)景陽侯府？”

“是！”

阿寶心下一頓，景陽侯是開國侯爵之一，承了五代，根基深厚，在京中的勢力盤根錯(cuò)雜，這一代的世子爺景川平也頗得陛下和殿下的看重，雖說身份上配得公主，但是，世子夫人剛剛亡故，不到一年。

慕俞哥哥和景川平是至交好友，是以，她也聽阿姐說過一點(diǎn)，景川平和夫人感情很好，當(dāng)初是世子自己求娶的。

公主若是下降到景陽侯府，怕是難得琴瑟和鳴。

德妃娘娘這是擔(dān)心陛下大限將至，怕她們母女兩日后沒有依靠，想提前做好防范，另一方面，也是不信任太子哥哥。

難怪陛下會(huì)暴怒了。

阿寶默了一會(huì)，輕聲道：“這事你讓人出宮告訴阿姐一聲，再派兩個(gè)手勁兒巧的宮女去福寧宮伺候淑妃娘娘。”

如非都應(yīng)了，正要下去，攬?jiān)逻M(jìn)來道：“主子，殿下那邊派人送了一件新的豹皮襯里的大紅錦緞斗篷。”

阿寶起身接過來看了一下，笑道：“這顏色倒鮮亮，殿下前些日子在西山獵到的嗎？”

攬?jiān)滦Φ溃骸笆堑模瑒倓偟钕乱餐腥私o福寧宮和椒蘭殿送去了，殿下捎話來，說最近不便來看主子，外頭天冷，出去要凍壞的，讓主子待在秋熙閣里看幾天話本子。”

一旁的南鵲端了一個(gè)紅泥小火爐過來，一個(gè)銅銚，“主子，殿下說丹國那邊的奶茶，讓你嘗一嘗。”

如非皺眉道：“這地板上鋪著緞子呢，可得小心火，別拿到主子跟前了，放在耳房里燒吧，熱了端過來便是。”

南鵲笑道：“如非姐姐說的是，奴婢這就搬走。”

她們?nèi)齻€(gè)說的熱鬧，阿寶微微笑道：“行了，都下去吧，讓我安靜看會(huì)兒話本子。”

三人都依言退下。

每次殿下往秋熙閣里賞什么東西，這三個(gè)小妮子便要?dú)g喜好半天，一件一件地往她跟前擺，這么多年了，這三人也不是沒見過好東西，不過是故意哄她開心罷了，讓她相信殿下心中最記掛著的是她。

這話，她進(jìn)宮的頭三年，是信的。

第三年，阿姐回來了，阿姐看著她懵懵懂懂的模樣，眼里又是愧疚，又是焦急，她將她帶到明月閣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阿寶，誰也別信！”

那些心中有比她還重要的人或物的人，都不要相信。

她敏銳地察覺到阿姐對她是有些失望的，后來，她回宮躺在床上想了一宿，阿姐的話，其實(shí)也包括了阿姐自己和杜家，阿姐除了她，還看重慕俞哥哥和杜家，太子除了她，還看重皇位和貴妃娘娘，彤玉公主還有自己的母妃。

按阿姐說的，這宮里頭和整個(gè)大趙國，她能信的只有楊淑妃，在她娘眼里，沒有什么比她還重要，她一早頂著黑眼圈，便去了楊淑妃的云洛殿，將阿姐說的話，說給了娘聽，娘默了半晌，笑道：“寶兒，娘想，以后即便娘不在了，你阿姐也會(huì)照顧你的，她和我們身上流淌著一半兒一樣的血。”

她那一天才知道，原來阿姐真的是她姐姐，阿姐的娘親和她娘是姊妹，所以，阿姐那年元宵節(jié)看到她后，才會(huì)將她帶回杜家當(dāng)小娘子一樣教養(yǎng)著，吃的穿的，都是杜家最好的，還讓她和熙文一起跟著杜阿翁念書。

終是她知道娘將她視作人生的全部，可是，私心里，她還是更相信阿姐，也許，只是因?yàn)椋莻€(gè)無助的元宵夜，那個(gè)一身錦緞美得像天仙一樣的小姐姐，牽起了她的手。

她還記得，杜家被抄家的那天清晨，天還沒有亮，阿姐跑到她房里，將自個(gè)所有的家當(dāng)都交給了她，讓她帶到烏桕巷子去。

她還那么小，她才進(jìn)杜家沒有幾個(gè)月，可是，阿姐還是將杜家最后一點(diǎn)的救命錢，交給了她。說明，阿姐是相信她的，從一開始，阿姐便相信她。

烏桕巷子，她以后一定要將那條巷子所有的房子都送給阿姐！

她明白阿姐將她送到宮中，是因?yàn)楫?dāng)時(shí)阿姐也自身難保，阿姐不愿意帶著她去冒險(xiǎn)，她小時(shí)候常傻呵呵地問阿姐，她長大后，是不是和她一樣是禍水？

每當(dāng)那時(shí)候，阿姐看她的眼睛，便泛起了擔(dān)憂，她的臉，一年一年的長開，竟然比阿姐還要美上三分。

太子哥哥，是她最大的庇佑，十四歲的她知道，六年前的阿姐，也知道。

阿姐對她說，這世上誰也依靠不了，唯有靠自己，無論是貴者的恩寵，還是親人的庇佑，這些可能有一天都會(huì)消失，而唯有自己強(qiáng)大，自己具有生存的能力，生命才不會(huì)在某一個(gè)風(fēng)雨欲來的夜晚，感到恐懼。

她將這話說給娘聽，娘怔了許久，摸著她越來越艷光四射的一張臉，“阿寶，你要像你阿姐一樣，娘便無憾了。”

攬?jiān)掠侄肆艘槐瓱釟怛v騰的奶茶過來，用牛奶和磚茶熬的，聞著便有一種讓人懶散的舒適感。

可是，阿寶知道，風(fēng)雨欲來，她無憂無慮的日子，怕是就要到頭了。

***

大中祥和十二年，過了正月，二月初二，龍?zhí)ь^，陛下甍。

舉國大喪。

三月十八，舉行新帝登基大殿。

新皇第一道圣旨是改年號(hào)為天佑，今年是天佑元年。

第二道圣旨是封沈貴妃為康端孝敏太后。

然后是封楊淑妃為莊淑太妃，封劉德妃為寧德太妃。

第七道圣旨是冊封杜婉詞為皇后，執(zhí)掌鳳印。

還冊封了陳側(cè)妃為賢妃，薛良娣為婕妤。

阿寶坐在秋熙閣中聽著攬?jiān)潞湍嚣o一個(gè)接一個(gè)地背給她聽，背到封皇后的圣旨后，疼痛好想來得有點(diǎn)猝不及防。

正說著，門外一個(gè)小宮女在哄勸一般道：“靈犀公主，阿寶姑娘在休息呢，奴婢帶您去別的地方玩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