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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恒言望著杜婉詞的背影，她總覺得杜婉詞好像比以前更沉不住氣了，不知道是不是趙萱兒那邊發(fā)生了什么事，以杜婉詞現(xiàn)在的脾氣進(jìn)東宮，怕是得被東宮那五個(gè)美人生吞活剝了。

不過，那是肅王府和爹爹的事了。

另一邊，一個(gè)小童捧了匣子出來，放在柜臺(tái)上給杜恒言看，里頭有許多新式樣的琉璃瓶子并一些玫瑰露、檸果干片兒，杜恒言此時(shí)也無心多看，慕俞便讓小童都包了起來，付了錢，牽了恒言的手出來，道：“阿言，你若是不喜歡京城里的這些人，我們過些時(shí)日便走吧。”

“去哪里？”

“蜀地！”

第92第

回門后, 杜恒言和林慕俞便準(zhǔn)備收拾行李先去京郊莊子上住些時(shí)日。杜恒言收拾嫁衣的時(shí)候，想起來成親那一日，有個(gè)婦人自稱是蘇家的, 心里琢磨了一會(huì), 晚上歇了燈以后，還是問慕俞道：“慕俞, 我們是不是應(yīng)該去看看娘？”

恒言的娘一早便不在了，她說的自然是慕俞的娘親, 慕俞輕聲道：“只怕, 娘并不愿意見我們。”其實(shí), 他回京以后，曾去華嚴(yán)庵里找過娘親，娘親并未見他。

杜恒言握了他的手道：“傻瓜, 娘親畢竟生育了你，便是不見，我們在外頭磕一個(gè)頭也好。”

杜恒言曾經(jīng)聽阿婆說過，蘇氏當(dāng)年是京中的翹楚, 才貌雙全，到了及笄之年，求親的人快把門檻都踏破了, 婚事沒有定下的時(shí)候，京中一眾兒郎都不愿意定親，只能蘇林兩家定親的消息傳出來，那些兒郎才死了心, 開始安穩(wěn)地娶妻生子。

當(dāng)年林楠一死，蘇家門前的車馬便又開始川流不息，蘇氏無奈，選擇了落發(fā)為尼。

如若真如阿婆所言，蘇氏和夫君兩情相悅，便應(yīng)該十分疼慕俞才是，如今不見，許是因?yàn)槭嗄辏活w心已漸漸死了，不愿意再見紅塵中人。

慕俞待她好，杜恒言便也愿意事事為慕俞著想，生身母親，大約在慕俞心里，一直都是十分掛念的吧。

五月初十，杜恒言讓戚嬸子做了幾份素食，便和慕俞提了兩個(gè)食盒去華嚴(yán)庵。

華嚴(yán)庵是京中最大的庵堂，當(dāng)年先帝時(shí)有一位妃子因?yàn)檫B了夭折了兩個(gè)孩子，便執(zhí)意進(jìn)了華嚴(yán)庵出家，現(xiàn)在已是華嚴(yán)庵的主持師太，后來一位宗室的郡主在夫君去世后，也在此出家，華嚴(yán)庵的聲名便就此傳了出去，是以有女子躲避禍?zhǔn)聛砹蒜痔贸黾业模匀舜蠖疾桓以賮碜淌隆?

蘇氏法號慧安，慕俞和小尼報(bào)了名號，那小尼便進(jìn)去通傳了。

杜恒言見慕俞有些緊張，遞了一盞茶給他。慕俞剛喝一口，便見那小童去而復(fù)返，道：“二位施主請隨我來。”

慕俞驚喜的立即站了起來，顫著音喊恒言：“阿言，娘，娘愿意見我了！”

眼睛竟不由紅了起來，仿佛一只被拋棄了的小奶貓，重新回了家一般，杜恒言替他整理了衣衫，二人牽著手，一起往后頭去。

蘇氏自己有一處小院子，里頭有一個(gè)做尼姑扮相的女使，見到杜恒言和林慕俞，眸中有淚光滾動(dòng)，忙低頭念了一聲：“菩薩保佑！”

林慕俞走進(jìn)，試探著問道：“南姨？”

只見那女尼含著淚點(diǎn)頭，一邊抹淚一邊道：“師太在里頭，小少爺和夫人隨貧尼來。”

微暗的靜室里，燃著上好的禪香，味兒十分淺淡，夾雜著一點(diǎn)清新的草味兒，杜恒言一眼便瞥見，窗前的長條桌上，擺著一對素面長頸玉瓶，里頭插著幾株不知名的草，上頭還帶著露珠，約莫是從后山采來的。

著了衲衣的婦人背對著她們坐在蒲團(tuán)上念著經(jīng)，依稀可見，身量欣長。

約有一刻鐘，那婦人才放下了手中的佛珠，轉(zhuǎn)了身來，杜恒言不由怔住了，眼前的婦人不施粉黛，肌若凝脂，顏如明玉，雙眸似水，眉目間自帶一股靜人心弦的氣質(zhì)，令人觀之忘俗。

蘇氏也在看杜恒言，身著淡紫色對襟窄袖襦裙，繡著團(tuán)花錦紋，外罩玉色煙蘿銀絲輕紗衫，雙頰暈紅，黛眉輕點(diǎn)，櫻桃唇瓣不染而赤，猶可見一對淺淺的梨渦，綰了墮馬髻，兩鬢簪著小巧的水晶珠花，整個(gè)人望去，恰似一朵初夏的粉荷，盈盈的好想掐一把。

蘇氏帶著兩人去了廂房，南姨奉了茶守在外頭，茶是茉莉花茶，清香怡人，杜恒言忙搗了搗慕俞，慕俞才想起來一般，道：“給娘，奧，不，給師太帶了一些外頭的糕點(diǎn)和家中的素食。”

蘇氏見慕俞微微緊張，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樣，苦笑道：“我兒不必拘束，喚娘便是。”

“嗯，娘！”慕俞帶著鼻音，喊了一聲。

蘇氏一雙美眸含笑地看向了杜恒言，杜恒言忙腦子一轉(zhuǎn)，也跟著喊了一聲，“娘！”

蘇氏又不著痕跡地看向了杜恒言面前的茶。

杜恒言忙跪下，雙手將茶捧道額前，恭聲道：“請娘用茶！”

蘇氏含笑接了，喝了一口，從懷里摸出一個(gè)小荷包，遞給杜恒言道：“傳給林家長息的，你收著吧！”

好像是一只鐲子，杜恒言恭謹(jǐn)?shù)厥樟讼聛怼?

蘇氏望著與亡夫像了七成的兒子，微微閉目道：“慕俞，我就知道，你長得太像你爹爹了。”我又怎么忍心見你，見了你之后，又要怎么去面對這往后枯寂如灰的日子。

林慕俞似乎明白了娘親先前一直不愿意見他的原因，哽咽著道：“娘，我和阿言準(zhǔn)備去蜀地，您和我們一道走吧。”

他先前以為娘真的摒除了紅塵往事，一心侍奉佛祖，可是，娘還是讓他喊娘，她還是惦記著他。

蘇氏搖頭道：“不了。我兒既是去蜀地，定然要事事小心，切不可意氣用事，凡事多聽多打探。”

里頭正說著，忽聽外頭的南姨，有些慌張地道：“夫人，夫人，那人又來了！”

杜恒言見對面剛還有些憂心的蘇氏皺了眉，很快又掩了下去，淡道：“住持師太又派人來喊我去念經(jīng)，慕俞和言兒，今日便不留你們了。”

既是這般說，慕俞也不好多留，和恒言告辭。

杜恒言出來的時(shí)候，見蘇氏雖笑著，可是南姨面上卻是欲言又止，好像有什么話要和他們說，又礙著蘇氏在，不敢說一般。

二人出了蘇氏的小院子，慕俞正準(zhǔn)備帶著恒言下山，卻被恒言拉了一把，杜恒言伏在慕俞肩上，輕聲道：“娘她們有事兒，我們再等等！”

說著，便對帶路的小尼道：“我想給我娘親點(diǎn)一盞長明燈，不知可否請姑子領(lǐng)路？”

小尼欣然應(yīng)允：“二位施主請隨小尼來！”

杜恒言走了一會(huì)對慕俞道：“我肚子有些不適，你隨這位姑子去，我在此處等你！”

慕俞正有些擔(dān)心，見阿言對他使眼色，忙反應(yīng)過來，跟著小尼走了，他一個(gè)男子不好在庵堂里隨意走動(dòng)，阿言卻是可以的。

杜恒言便又折返回了先前的院子，他們離開的瞬間，里頭便又有了人進(jìn)去，杜恒言躡手躡腳地躲到靠窗的墻角下，聽里頭一位婦人道：“既是梁王看得上你，你又何故如此拿喬，你若是惹惱了梁王，你那唯一的兒子能落得上好？叫我說，如今你在這庵里，也是挨著日子過，你才三十有二，往后的日子還長著呢，便是真出了什么事兒，外人也不會(huì)知曉，自會(huì)有郡主替你掩了下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