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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采苓壓下了心頭的一口惡氣,陰聲道:“備馬車,我們回侯府。” 眼下誰也比不是她阿兄的腿。
環兒匆匆應下,不消片刻,東宮外頭,白采苓帶著女使上了一輛四驅馬車,白采苓的心隨著車轱轆的轉動而忽上忽下,闔府九個孩子,只她和阿兄是娘親所出,若是阿兄的腿,真的斷了,白采苓簡直不敢想,她那些庶出的兄弟姐妹會再作出什么妖來,她娘日后在府中的日子又該如何過。
她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殿下,即便這些日子他更偏寵陳語冰一些,她相信不過是因著陳家背棄了肅王府,投到了殿下麾下,只要她爹爹也得到殿下的信任,殿下定也會這般待她。
她和陳語冰都是大家貴女,自幼都是延請宮中的老嬤嬤教導的規矩和禮儀,琴棋書畫都是請了大家指點,她自認并不比陳語冰差。
只是她沒有想到,太子殿下竟然會格外的偏疼一個小女使,每日里在東宮里搗鼓著什么玻璃珠子、小弓箭、小木馬,往杜家送,而卻將她們這些豪門世家的貴女撂到一旁,仿佛她們真的只是來東宮真的只是來伺候人的,仿佛她們的身份、地位都不再憑著本家爹爹和兄長的官職,而是殿下的喜愛程度。
若是不喜歡,一個小女使也可以欺壓在她頭上。
白采苓每每想到這里,后背便一陣不寒而栗。
安平侯府在皇城西南邊,馬車到的時候,白采苓扶著環兒的手,剛剛下馬車,便見守門的小廝一看到她,含糊地行了個禮。
白采苓頓時心沉到了谷底,竟是忍不住抬了腳,綴著珍珠的重臺高履對著小廝的膝蓋狠狠地踢了過去,“混賬東西!”
環兒忙道:“主子,夫人怕在里頭等著,我們快進去吧。”
白采苓未到主院,便聽到摔東西的聲音和爹爹的怒吼聲。
***
林承彥一連三日背著書篋出門,卻不去國子監,而是待在了涮鍋店里,給阿言寫菜單。
他在國子監新交的一幫好友,秦翰林家的兒子秦鈞,景陽侯府的世子景川平,禮部尚書郭大人家的小郎君郭東英,每日里下學便也跑來找林承彥,一起試吃店里新研制出來的醬料。
都是京城里的貴公子,自幼學的皆是圣人之言,為官之道,雖家境優良,可每一個家規都甚嚴,一直處在嚴于律己的古訓中,直到看到林承彥來到國子監。
他是趙國的傳奇人物林老相公的嫡長孫,已故大才子林楠留下的唯一骨血,眾人都以為這位傳說中的神童定然如其父其翁一樣,是一位清朗的君子,風度翩翩的兒郎,和他們一樣皆受制于嚴格的家訓。
抑或桀驁不馴,恃才傲物。
卻沒想到真人卻不拘禮節,看不慣的,連一個眼風都不愿意給人家,看的上的,卻是掏心掏肺,家里廚娘研制的一點好吃的,也帶到國子監來。
林承彥一次去秦秦鈞家中做客,與其父秦翰林略談幾句,事后秦翰林贊林承彥蔑禮法而崇放達,頗有魏晉名士的遺風。秦鈞把這話傳到國子監來,林承彥的風頭再一時無兩。
(杜恒言:呃,你們都沾了我的光)
林承彥不到一個月,便在國子監中傳出了名號,一些仰慕林老相公的子弟先前是因著林老相公的奇聞軼事對林承彥好奇,現在卻是因著對林承彥的處事品格而好奇能養出這么一個孫兒的老相公。
后來丹國來訪趙國,需要找一些會丹文的學子與朝中的老大臣們一起參與兩國文化的交流,國子監這邊的領頭人,卻是林承彥,眾人又一時嘩然。
要知道,在與丹國多年的交戰中,他們這些留守在京城的官家子弟,自幼可就得識丹文,另外除了他們,還有一幫老官人,可也是研習丹國文字、禮儀多年的。
林承彥即便是神童,可他隨了林老相公回了廬州,多年未曾在京城露面,眼界視野定是比不上他們的,何德何能當得祭酒大人這般厚望?
卻不想這個鄉野長大的小郎君很快便讓一眾丹國使臣敬佩于心,連丹國的郡王爺耶律扎顏也每日往他跟前跑求問一些稼接農術。
原先尚還覺得林承彥是沽名釣譽之輩的,這才知道林承彥當真胸有丘壑。
其中秦鈞、郭東英與景川平又與林承彥最為交好,近來聽到耶律蒙德上書給官家,他們幾人頗為擔心,怕林承彥出了什么事,便每日也跟在林承彥身邊。
耶律蒙德上書的內容卻是為了促進兩國的和平共處,有兩點心愿,一是希望兩國聯姻,二是希望能認貫通兩國文化的林承彥當其義子。
眾人都知道丹國當初帶著一位適齡的郡主與郡王過來,便是有聯姻的打算的,是以并不奇怪,只是這第二點,卻委實驚呆了趙國一眾士子。
雖然耶律蒙德終生未娶,膝下沒有子嗣,但是若想收一個義子,丹國男兒那般多,為何要來趙國找,且還是大敗其父耶律哈哥的林老相公的孫兒。
目前官家尚未給出答復,可是國子監的學舍里已經吵得不可開交,有說耶律蒙德居心叵測,讓林老相公的孫子認仇人之子做父,也有說林承彥污糟父輩的名聲。
林承彥卻是不理,仿若置身事外,照常往阿言這里跑,引著國子監一眾看熱鬧的,都來瞧,店里的桌子都不夠坐。排隊排到了國子監門口,墨林每夜算賬都要鬧到三更。
杜恒言看不慣這些人,又心疼慕俞,讓墨林在店外貼了告示,言最近香料供應不上,唯剩蘇合香、龍腦香、麝香系列的醬料,請謹慎入店。
一時,店里清靜了很多,不過仍有那紈绔好熱鬧的子弟砸百八十兩銀子來吃一頓,店里依舊做的滿滿的,看看林承彥是否真的如傳聞中的躲在了這里頭。
然而南北涮鍋店生意意外的太過火爆,讓周邊的店面都大為詫異,眼看著南北涮鍋店的生意如日中升,四周飯館酒肆寂寥寥的,不知是誰家看不過眼,舉報到了飯肆行老那里,言南北涮鍋店,破壞了行業規矩。
墨林接到行老手底下的人送來的信,腦子一炸,他們這些日子太忙,竟然都沒有拜見行老。先前盤這家鋪子孝敬的是茶肆行老蔡員外,那酒館飯肆的闞員外,卻是至今沒有送禮過去。
墨林告訴杜恒言的時候,杜恒言不由也皺了眉,在這個朝代,做生意最講究的是拜山頭,她一時疏忽,竟將這般嚴重的事情忘記了。
這店鋪名字記在阿寶名下,主事的是墨林。闞員外若是知道這是杜家的產業自不會來攪局,此番定是不知道,麻煩的是,她竟然還不能暴露身份。
杜恒言吩咐墨林道:“你先備好禮,厚重些,走一趟,看看那位闞員外怎么說,態度不能太軟和,也不能太強硬,他要是過于為難你,你只管放下東西,先回來再說?!?
墨林應下,“哎,小的見機行事?!?
杜恒言見他額上冒汗,顯然頗有壓力,不免笑道:“怕什么,你身后有我,我還有爹爹呢,真能把我們怎么樣不成,你這次也乘機學學那派頭,搞不好若干年后,你也能成這一行的行老呢?!?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墨林忙謙虛道:“主子謬贊了,此事小的還真沒敢想過?!彼粋€小廝出身的,若不是言小娘子看重他,現在還在榮延院里頭跑腿呢。
杜恒言笑笑,“沒什么敢不敢的,命都是握在自己手里的,想要什么都得自己爭取?!倍藕阊哉f后一句的時候,眸子微轉,看了一眼墨林。
墨林渾身一個激靈。
第76第
東宮里頭, 白采苓想著爹爹交代自己的事兒,整整兩宿都沒合眼,眼看著天又亮了, 輕輕喚了一聲, 外頭環兒帶著小宮女端著洗浣用具進來,環兒見主子眼下又是一片烏青, 關切地道:“主子,可是這兩日新換的香料不喜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