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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稟長公主殿下,我爹爹不會允許我們將這般名貴的禮物收進囊中,多謝長公主殿下的美意,我們姐妹二人福薄承受不住。”杜恒言的聲音輕輕淺淺,可是落在靜寂的大廳中仿佛擲地有聲一般,微微震蕩了各家女眷的耳膜。
杜婉詞側頭看了一眼依舊低垂著頭,卻十分鎮定自若的杜恒言,心上一蕩,立即涌出幾分羞愧,忙跟著附和道:“恒言所言極是,臣女多謝長公主殿下美意,臣女二人卻是無福消受。”
慶陽長公主面上淡漠,一雙美眸中閃過凜冽,望向杜恒言和杜婉詞的眼,絲毫沒有溫度。
一旁的嬤嬤觀主子神色,立即上前一步冷聲道:“大膽,長者賜,不可辭,杜家兩位小娘子連這點禮儀都不懂嗎?”
杜恒言心中暗罵了一聲:“狗仗人勢!”
杜婉詞挺直了脊背,不語。
空氣安靜的,約莫是連松針掉地也能聽見了,杜恒言跪著的膝蓋有些發麻,“我爹爹半生戎裝,征戰沙場,恒言雖為女兒身,不能金戈鐵馬遠赴邊疆,亦知道要保全杜家的聲名,請長公主收回成命!”
杜恒言不耐煩再陪著這位跋扈的公主說些似是而非的話,直接將事情挑明了。
長公主微微挑眉,慵懶地道:“哦,我若是堅持呢?”
這個女娃倒比趙萱兒的女兒膽子大些。想來其母定然也是一個不一般的女子,怪道杜呈硯當年那般抗拒娶趙萱兒。
杜恒言心下一嗤,面上依舊十分恭敬地道:“長公主殿下不會!”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杜恒言并不覺得長公主會愿意落下一個欺凌小輩的名聲,再者,趙元益今個也在,真鬧大了,趙元益不會放著他的太子妃不管。
長公主一雙丹鳳眼看了身旁的嬤嬤一眼,只見那嬤嬤立即請罪道:“是老奴忘事,拿錯了東西,還請兩位小娘子稍等。”
不一會兒,又托來兩個朱紅匣子,一只白玉八仙紋手鐲,一只白玉雕絞絲紋手鐲,底下襯著紫色的絲絨,越顯瑩潤。
長公主端了茶盞,翻了翻茶蓋,淺淺笑道:“本宮剛回京城,忙亂的諸事未理,一時考慮不周,倒把你兩嚇得,行了,出去后園兒里玩兒吧!”
杜恒言和杜婉詞恭聲謝過,緩緩地起身,退了出去。
外頭的日光耀的人眼暈,杜婉詞一個踉蹌,險些絆倒在地,被翠微一把扶住,“主子?”
杜婉詞輕輕搖頭:“無事。”她自個卻知曉,后背已經汗濕了一片,幸虧是三月末的天,穿的還多些。
不知什么時候來的李菁一下子拽住了杜恒言的袖子,“阿言,我都給你嚇死了!”
杜恒言捏了她敷了面脂的臉,笑道:“有什么好怕的?”
二人正笑鬧著,杜婉詞斜了身子過來,輕聲道:“阿言,謝謝。”
杜恒言睇了一眼,漠聲道:“我只是不想爹爹被人做筏子,與你無關。”
杜婉詞頓時一噎,未出口的謝詞都吞了回去。
李菁拉著杜恒言去東邊的水榭去玩,留下杜婉詞站在原地。
李菁兒悄聲道:“我看她剛才十分感激你的模樣,你干嘛不受了,她這便算欠你的了。”
“什么欠不欠的,有些人,大概天生就不會感恩,也不會覺得虧欠別人什么,她說謝我,便是真的謝我了?我是不信的。”
杜家出事后,這是她和杜婉詞第一次一起赴宴,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明著暗著觀察她們,杜婉詞想憑一句“謝謝”就讓她陪著演一碼姊妹情深的戲?她還真的不準備這般廉價出賣自個。
剛才在里頭,不僅關乎著杜婉詞,更關乎著杜家,她不能讓人家認為,一代名將杜呈硯的女兒都是弱骨頭。
李菁見杜恒言這般說,深以為然,杜婉詞又不是小綿羊,自來善于利用人,她以前和陳語冰幾個,哪個不以杜婉詞馬首是瞻,最后呢,她爹爹參了肅王一本,杜婉詞便立即調轉槍頭,派人欺辱她。
“阿言,她并不如看著那般無害,你要小心一點,你今個喊我來,是有什么要我做的嗎?”
“我就怕我今個要是出了意外,連個救我的人都沒有,有你在,我心里踏實一點,至少我不見了,總還有人急著不是。”杜恒言故作輕松地道。
二人臨水而坐,望著湖里頭粼粼波光下游來游去的錦鱗,李菁挽了杜恒言的胳膊,輕輕倚在杜恒言的臂膀上,“阿言,我覺得認識你真好。”
在她最無助的時候,阿言不計前嫌地勸解她,她探究關于沈夫子的隱秘,差點行差踏錯的時候,也是阿言拉住了她,她從來不知道,原來女子也可以有這樣的摯友,互相依靠,互相信任,互相點撥。
杜恒言也沒想過,在趙國還會真心實意地交朋友,可能是上一次李菁竟然會站出來求書院的夫子聯名上書替杜家家眷求情,真的太出乎她的意料,她第一次感受到,來自這個時空的女孩兒的一片丹心。
忽地杜恒言直覺腰上猛地灌了大力過來,忙往后邊一閃,卻剛剛準備挪,便背上受了一鞭子,疼的她腦子一木,尚不及回頭,左邊的李菁忽地失聲抓住了她,二人竟是一起從水榭的欄桿里頭翻了出去。
旁邊的人只聽“砰”一聲,湖面炸開了好大的一圈圈水花。
女使們原都在外頭候著,此時跑進來,望著氣勢囂張的耶律阿沂,一時不知道這是哪位貴人,李菁的女使嚇得在原地混身發抖。
紫依推了她一把道:“快去找太子殿下,長公主殿下!”
那女使恍然地點頭,忙拔腿就跑。
指著耶律阿沂的鼻子,咬牙道:“我家小娘子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家將軍定會殺你滿門!”
說著一眼看見耶律阿沂手上的軟鞭子,作勢要搶過來,準備拉自家小娘子上來,卻被耶律阿沂猛地一個鞭子甩了過來。
紫依心里又急又火,聽著自家小娘子在水里撲騰的聲音越來越小,來不及捂著汩汩冒著血的臉,大聲喊道:“殺人了,殺人了!”
第64第
湖水里的杜恒言死命撲騰著, 可是越來越多的湖水淹過來,灌進她的嘴口里,耳鼻, 好像要淹沒她的頭頂。
她聽到岸上好像有什么人在吵, 嘈嘈雜雜的,她努力想喊, 卻感覺身子越來越重,越來越重……
湖面上的張憲跟著太子原正準備過來給慶陽長公主請安, 忽地聽到這邊女子在大聲喊叫, 見到水榭里爭執的人是杜恒言身邊的女使紫依, 心頭一凜,飛奔過來,急切地問道:“你家主子呢?”
紫依已經急的說不出話來, 指著已經沒有水花的湖面,“在,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