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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送信的嚇得立即跪下,帶著哭腔道:“小娘子饒命,小的也不敢說啊,是殿下囑咐小的定要原話告知小娘子!小娘子饒命啊!"
杜婉詞頹然地坐在靠椅中,太子哥哥說她私相授受!
難道他知道她對子瞻的情意?難道子瞻將之告訴了太子哥哥?
靠椅里頭的人兒不禁渾身打了個冷顫。
***
烏桕巷子里頭,杜恒言聽姬二娘的意思,爹爹真的要和趙萱兒和離,一邊幫著二娘挑著繡花的色,一邊搖頭道:“二娘,就是不知道這一回爹爹能不能如愿,眼下杜婉詞與太子的大婚兩月后便要舉行,這等時候,肅王府怎么會允許杜家發生變動,平白拖累杜婉詞的名聲。”
姬二娘放下了手中一件正繡著袖口的云紋的石青色暗紋團花袍子,輕聲道:“阿言,你爹爹昨夜在阿翁房里秉燭夜談了半宿,我估摸著,必是想出了法子,不會白折騰一場。”
她是知道九年前,呈硯納她入府的時候,也是起了要與趙萱兒和離的心,只是上頭肅王府和官家都不允許。
姬二娘想到今日墨采買菜回來,與她說外頭現在都在盛傳趙萱兒陰狠毒辣,輕輕問恒言道:“恒言,現在街頭巷尾都在說,你娘是趙萱兒害死的?”
杜恒言手微頓,便又接著挑,微微“嗯”了一聲。
姬二娘看了一眼聽了這消息,依舊在低頭挑絲線的杜恒言,心下暗嘆,恒言這孩子,似乎越來越看不透了。
“你爹爹昨日與我說,你與慕俞的親事要早些定下來,你心里可要有數!”
杜恒言將視線從一堆五彩斑斕的絲線里移出來,對上二娘和善擔憂的眉眼,想起那人已經遞過來的細帖子,眼下生了一點陰翳,半晌對二娘笑道:“我都聽爹爹的,爹爹說哪日便哪日。”
爹爹和阿翁既要替她擔心耶律蒙德將她帶回丹國,又要擔心杜婉詞與趙萱兒會報復在她身上,她的親事,確實不能再拖了。
第61第
杜呈硯要與趙萱兒和離的消息很快便傳遍了京城, 杜恒言沒有插手,也不知道是不是趙萱兒往日里得罪的人太多,京中的人都樂得看她笑話。
趙萱兒在接到和離書的當夜便回了自個的郡主府, 第二日在和離書上簽了字蓋了印章, 派人將一份和離書送到了烏桕巷子。
十多年前昭城郡主下嫁給廬州來的一個小將的事兒,還被人津津樂道, 不曾想,杜呈硯竟是被迫娶了昭城郡主, 這么多年來一直憋著一口氣要和離呢。
杜婉詞派了于媽媽接連三日往烏桕巷子來請杜呈硯, 言昭城郡主因悲痛欲絕, 已經多日米粒未進。
第四日一清早杜婉詞自己跑了來,發髻凌亂,眼下一片烏黑, 就跪在了門前,杜呈硯扶了女兒,嘆了一聲:“婉婉,你何必如此!”
杜婉詞這幾日哭的嗓子已經嘶啞, 此時啞聲道:“爹爹,她是您明媒正娶的妻子,為何您這般狠心?”難道我們母女在您心里, 當真可以棄如敝履嗎?
杜呈硯望著女兒凄楚的模樣,什么也沒有說,跟著她一同去了一趟郡主府。
二人臨走的時候,杜婉詞看了一眼站在院里頭的杜恒言, 眼神十分平靜,似乎視線所及之處,不過是一棵常見的樹,一朵并不艷麗的花。
杜婉詞走的時候,背脊挺直,眼睛毫無波瀾,十分從容不迫,好像她不過是路過一般,做了一件再順手不過的事兒。
喜怒竟是收放自如,杜恒言暗嘆,趙萱兒對杜婉詞多年花重金的栽培,竟真的將她培養成一個十分優秀的大家貴女,至少在儀態上無可指摘。
她一走,姬二娘捂著胸口道:“阿言,我怎么覺得婉詞看你的時候,像是在看什么……”死物一般。
“死物”兩字,在姬二娘喉嚨里滾了一下,壓在了舌苔下。
杜恒言替二娘撫著胸口道:“二娘,無事,她都要進宮當太子妃了,以后我們也不會常見。”
這席話不過是杜恒言寬慰二娘的,其實,她心里頭清楚,她和杜婉詞之間,怕是這輩子都不死不休了。
***
趙萱兒沒有餓死,那一日杜呈硯將杜婉詞一同帶回了杜家,杜恒言她們也從烏桕巷子搬了回去。
臨行的時候,慕俞一邊幫她搬著東西,一邊叮囑道:“阿言,你日后沒事定要常回來住,你院子里的茶花,我可沒時間打理,你不回來看著,它們會死的。”
他以后下學,再也不能來東邊敲門了,日頭起來的時候,東邊也不會傳來她的聲音。眼看著這條巷子絢麗多姿了一些時日,又要歸于沉寂,林承彥直覺得自己生活中的某份光彩被奪了去。
林承彥想到這里,深深地嘆了氣,失落的模樣兒,讓小胖墩都看不下去,對自家阿翁道:“阿翁,我們把阿姐留在這吧!”
正在替他搬著書篋的杜恒言頓時將書篋往他懷里一塞:“白眼狼!”對上慕俞哀怨的表情,杜恒言心里竟也有點不是滋味,好像她就是那話本里常唱的沒有心肝兒的拋妻別子的郎君,杜恒言不由深深打了個冷顫。
馬車到得杜府的時候,杜呈硯騎在馬背上,并沒有下來,看了一眼上頭燙金的兩個大字:杜府,猛地一揮鞭子,往前頭去了。
杜恒言怕阿翁阿婆擔心,笑道:“爹爹真是好雅興,估摸是到樊樓叫酒席去了。”
杜家這一次抄家,榮延院的東西并沒有人敢動,走的時候是什么樣,回來還是什么樣,可是明月閣、嘉熙堂,二娘的小跨院里頭都掃蕩一空,只有些家具沒有搬動,她屋里特別喜歡的一對官窯粉青釉梅花直頸瓶也不見了。
小黑娃帶著小灰狗在廊廡間傳來傳去,道:“阿姐,他們怎么和強盜一樣啊?就差沒有掛房梁上漆的金粉了!”
杜恒言捏了捏小黑娃的臉,笑道:“本來就是強盜,所謂抄家,不就是這個意思嘛。”好歹最后陰差陽錯,爹爹被放了出來。
杜呈硯搬回杜家不過兩日,京中的人望風使舵,請柬和拜帖兒雪花一般往杜家飄來,都堆了兩大盒,光宴請杜恒言外出赴宴的小娘子,都有十來個,有些杜恒言只聽過名字,連人都沒見過,她估摸著自己是沾了杜婉詞這個太子妃的光。
杜恒言只請了李菁和武月皎來府,李菁自個做了一只風箏,送給杜恒言道:“改明兒你去放一放,去去晦氣。”
武月皎帶了一對湖田窯影青釉八方雙耳瓶,寓意平平安安,先前因著武月皎圍堵慕俞,杜恒言一度疏遠了她,現下想來,當初自個便是舍不得慕俞喜歡別人,她好像不能夠想象慕俞娶別人的模樣。
也許是他出現在她生命里最無助最脆弱的時候,慕俞對她的陪伴,這些年里似乎已經長成了一棵可以遮蔭的樹,擋住了她的陰翳。
武月皎遞帖子的時候,是娘親出的主意,畢竟爹爹是杜將軍的麾下,眼下杜將軍即將成為太子岳丈,她與杜恒言的交情不能斷了,心里頭對林承彥的那一點念想,這輩子唯有壓在心底了。
武月皎望了望阿言空蕩蕩的屋子,坐在了一張檀木半枝蓮花椅上,托腮笑道:“阿言,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你什么時候再回書院里頭?袁夫子前些日子在課上隨口便喊了你名字。”
杜恒言想到清正的袁夫子,心里頭微微有些黯然,嘆道:“現在想來,在書院的那些日子,真的是最快活的時光了,有人斗嘴有人戲弄。”
李菁坐在一旁,提了一句:“阿言,當初你的對頭好些都進了太子府,現在看不出來,日后,但凡有那么一個得勢的,或許都會找你麻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