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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王爺正要再開口,一旁的李公公觀陛下的神色,尖著嗓子唱道:“退朝!”
肅王爺猶不甘心,“陛下!”
官家卻是恍若未聞地匆匆走了。
肅王爺對著太子道:“殿下此番又是何意,難道是對婉婉這個太子妃不滿意?”
太子忙誠惶誠恐地道:“肅王何處此言,有人污蔑太子妃的娘親,本殿下自是該站出來找出真相,以還太子妃和肅王府一個公道。”
見肅王爺面上猶有郁色,太子搖頭道:“您老人家有所不知,為了讓婉婉高興,我可在父皇跟前求了好些天,才磨得父皇答應放了杜將軍出來!”
說道這里,太子壓低了聲音道:“太子妃從杜將軍府出,由雙親送出門,不是更能堵住這些人的嘴!”
肅王爺望著太子笑吟吟的一雙眼睛,心上竟有些發寒。
第58第
杜呈硯出來的消息送到烏桕巷子的時候, 杜太初和元氏剛經了趙萱兒如此決絕的打擊,再不想兒子竟然這時候便能出來,一時都喜極而泣。
杜恒言心里也有些震動, 可是, 此前杜婉詞被封為太子妃,她便知道, 無論如何,她爹爹是要放出來參加太子娶親大典的。
元氏一邊抹著淚, 一邊哭道:“老頭子, 這一回呈硯出來, 無論如何,他得休了趙萱兒,他若是還顧及著他那一套, 這個兒子,我也不想認了!”
元氏越說越悲從中來,就在昨日,那許多人來搶言兒的時候, 她真是恨不得自己一頭撞死,好讓天底下人都瞧瞧,她杜家到底娶了個什么樣的禍害。
杜太初想到一月前, 呈硯像是知道自己要出事一般,不僅將阿言的身世告之他們,還托他看好婉詞,可是眼下又是婉詞嫁入東宮, 才得以讓呈硯出牢獄,心情不由十分復雜。
他昨日去李御丞府上,請他在御前將趙萱兒的所作所為示于陛下知曉,實在是因著對這個兒息深惡痛絕。
可是,他卻也讓天下人知曉了太子妃娘娘有一個品德虧損的娘親。
“阿言,阿言!”林承彥忽地在門外拍起了門。
杜恒言忙起身去開門,一邊拉著門栓,一邊道:“慕俞,你今個怎地沒去國子監?”卻不妨承彥身后站著一位老者,年逾六旬,面頰的顴骨高高地凸起,可是精神矍鑠。一雙眼睛慈和地看著她。
只見眼前的小娘子著了一身白襦紫裙,發上只一根銀簪子束著,與平民小戶家的小娘子無異,一雙杏眼十分清亮有神,林詢不由心下暗嘆:果然是三歲看大,恒言經歷了這些變故,竟還如明月鎮上那個樂天、堅強的女孩兒一般。
恒言在怔了一瞬后,立即想起來,這是林老相公,忙嗔了慕俞一句:“林阿翁今日到,你竟也不說一聲。”又對著里屋喊道:“阿翁,阿翁,林阿翁到了!”
里頭杜太初大喜喊了一句:“哎呦!”
眾人都快步出來迎接,杜太初見真的是林詢,布滿褶皺的臉上老淚縱橫,上前握著林老相公瘦骨嶙峋的手道:“老哥啊,我險些等不到你來了!”
林老相公回握了杜太初的手,笑道:“你這老家伙若不等我,我可不饒你的!”
待林老相公坐定,杜恒言親自給林老相公捧了茶,笑道:“我們搬到這兒來,一切從簡,這茶還是前些日子慕俞送來的,您嘗一嘗您自家的茶!”
林老相公品了兩口,翻著茶碗笑道:“當年離開京城,不曾想過有朝一日還會回來,這碧螺春,京中的水沖出來的味兒,似乎與廬州大不一樣。”
杜太初道:“茶是一樣的茶,不過喝茶人的心境不同罷了,你在廬州過得是閑云野鶴的日子,陶詩中的‘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也不過如此,你這腳一旦邁入京城的地面兒,想閑適卻是不能夠的了,此番說起來,是老弟我連累老兄你跑這一趟。”
林老相公晃了晃茶碗道:“這一趟倒真是你老弟連累我來的,你教養了這么一個好孫女,我怎能不來?”
說著,卻是指了一下杜恒言。
杜恒言面上一囧,上前斂裙屈膝道:“林阿翁謬贊!”又對著自家阿翁道:“阿翁,言兒下去幫二娘備飯食。”
杜太初看著恒言出去,嘆道:“這一個是好,還有一個,也不知是福是禍。”
說的卻是杜婉詞了。
林老相公撫須嘆道:“老弟,實話與你說一句,你杜家注定要出一個太子妃。”
杜太初倒是不明白這中間的意思,面上顯出疑惑來:“老兄,此處除了你我,便就慕俞,你何不與我明說了?”
林老相公放了茶碗,斂了神色,鄭重地道:“老弟,此事暫且說不得,免得你我受了牽連,呈硯一出來,你且寬心便是,日后,你杜家不會再有厄難了!”
當年官家下旨給昭城郡主與杜呈硯賜婚之前,曾與他商議過,有一點他可以確定,那就是杜呈硯是官家的人。
此次官家收押了杜呈硯,卻又轉過來封了杜婉詞做太子妃,不得以將杜呈硯放了出來,看起來是官家對肅王的讓步,然而,這一切,或許很早以前便是官家的計謀了。
眼下,肅王不會再懷疑杜呈硯是官家的人,官家要做的事,便好入手了。
封杜婉詞做太子妃,既是麻痹肅王府,也是對杜呈硯的恩寵。卻也是給日后肅王一派的降臣的一顆定心丸。
***
杜呈硯一出大理寺,便見到趙萱兒帶著婉詞從馬車上下來,母女二人都穿了喜慶的顏色,趙萱兒著了一身流彩暗花云錦襦衣,縷金挑線牡丹長裙,綰了高髻,如云霧般的發上一支紅翡滴珠鳳頭金步搖十分醒目。杜婉詞上身是緋色云霏妝花緞織的海棠錦襦,下身一條青煙紫繡游鱗拖地長裙,一支紅珊瑚番蓮花釵,一支石榴包金絲珠釵,似乎他的落魄,并沒有為她二人的生活平添一點痕跡。
見到他,母女二人都落了淚。
不過半個來月,杜呈硯瘦削了許多,頭發亂糟糟的,胡子長出了好長一截,顯然在里頭遭了好些罪。
趙萱兒凄聲喚道:“硯郎!”
杜呈硯卻并不望趙萱兒,只問垂著淚的杜婉詞:“婉婉,你真的愿意嫁入東宮?”
“爹爹!”杜婉詞不妨爹爹一出來,竟問她這句,心上有些動容,可是想起表哥與她說的,她嫁入東宮是勢在必行的,此時就算她與爹爹說不愿,又能如何,低了頭道:“婉婉愿意!”
杜呈硯深邃的眼睛望著婉詞低下去的脖頸,長嘆一聲:“婉婉,是爹爹沒有顧你周全!”
杜婉詞眼睛里頓時漫出來許多潮氣,終是忍不住,舉了帕子遮了面,帶著濃重的鼻音道:“爹爹,我們回府吧!”
杜婉詞說的府,是東華門外的杜府,官家下旨還了杜家的宅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