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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家在對著皇宮東華門的一段馬行街上,屬于內城,杜恒言去書院的時候,恰要沿著馬行街朝南一直到甜水巷子,然后轉到汴河大街,再轉到御街上過朱雀門,這一路上都十分熱鬧,杜恒言一路邊走邊看,忍不住想著,若是平常百姓家,擺個小攤子賣湯飯也挺好的。
到了朱雀門,叫賣、吆喝聲,更是不絕于耳,杜恒言正望著各色冒著熱氣的水飯的時候,便聽到有人喚她:“阿言,阿言!”
紫云往前頭一看,竟然是一位小郎君!只是這小郎君,生的真真好看,唇紅齒白,面若桃花,紫云眼睜睜地看著他跑過來,心里直跳,一眨眼,便見這小郎君將手里的一個油紙包塞,塞到了自家主子手里。
淡淡的失落在心底蔓延開來。
“阿言,我早上去買的糍糕,你一會趁熱吃。”說著,又忙不迭地從身后的書篋里掏出一個鼓鼓的小布包,遞給阿言道:“阿言,這是胡桃,你課間吃!”
杜恒言抱著手里的東西,糍糕還是熱乎乎的,上下打量了一眼慕俞,他今個換了一身冰藍色的繡著竹葉的袍子,那竹葉疏疏淡淡,十分雅致,一看竟還有幾分眼熟,只是一時想不起來。
見他黑色緞面的鞋邊上沾著濕草和露水,忍不住奇道:“慕俞,你早上難不成特地在這里等我?你不要去國子監的嗎?”
林承彥撓著頭,笑道:“國子監這時候上的是早課,四書五經我都背熟了,不必去上!”
杜恒言:……所以你是逃課了……
杜恒言望著眼前的小慕俞,心里有點復雜,手里拿著的糍糕溫熱的觸感,和時不時往鼻子里竄的香味,最終讓杜恒言選擇閉嘴。
分了一半糍糕給慕俞,慕俞搖頭:“阿言,我吃過了,我新找了一個川菜的廚娘,手藝十分了得,你哪日有時間帶阿寶和阿文過來嘗嘗。”
林承彥沒說,為了淘一個廚娘,他跑了好些酒樓,一個一個的撬墻角,險些被酒樓的掌柜掃地出門。
最終以五十兩的高價買回來的。
杜恒言素來喜歡吃麻辣的東西,聞聽此言,眼前便現出椒麻雞、辣子雞、酸辣魚、水煮魚、夫妻肺片來,頓時有感而發地對慕俞道:“慕俞,你怎么長這般大了,還是個吃貨!”
慕俞望著阿言光潔如玉的臉,輕輕勻了一層淡妝,不由便想起詩詞里的一句:“朱粉不深勻,閑花淡淡香……”忽地紅了臉,眼睛朝邊上的行人看去。
“馭!”
杜恒言堪堪一口咬著糍糕,忽地一匹馬停在了他們身旁。
一側頭,便看見趙元益勒了馬,后面跟過來的那人似乎是張憲,先前在酒樓的事,杜恒言后來聽小黑娃提起了一點,想到自己醉后那般丟人,忙咬著糍糕轉了身。
裝作看不見,默默地離了慕俞兩三丈遠。只盼著那兩人沒看見她。
慕俞見阿言忽地便不認識他一般,委屈地喚了一聲:“阿言!”
杜恒言一把將糍糕放在紫云手里,提著裙子小跑到書院去。
清桐書院在朱雀門的西南邊,約三四百米,杜恒言一口氣沖了過去。
發上的紫色海棠花珠釵,悠悠晃晃,像是隨時要掉下來。很快,幾人便見那個纖細的身影閃進了門里去。
紫云一手拿著糍糕,一手拿著胡桃,匆匆地對著望著自家主子狂奔而去的三人,福了一禮,慌忙跟上自家主子。
暗暗紅了臉:再沒見自家主子這般丟人的時候。
趙元益手指著杜恒言跑去的方向,莫名其妙地問張憲和林承彥:“她跑什么?”我還想問她,本殿下的脖子是不是真的短呢!
張憲望著那人原本閑閑地和林家郎君說著話,他一來,她竟瞬時猶如見了豺狼虎豹的驚恐模樣,心里猛地被刺了一下,白凈修長的手指輕輕摸了摸兩指寬的祥云腰帶上佩著的羊脂白玉。
他以為自己還有很多的時間,慢慢地向她靠近,即便近不了,將人娶回府中,日日守著,也是會生出幾分情分的,卻沒有想過,她或許,可能,不會選擇他。
趙元益見子瞻不理他,轉頭問慕俞:“她為什么跑?”
慕俞猶記得,剛才阿言看到他們的時候,猛然和他拉開了距離,心里不由遷怒兩分,輕輕哼了聲,道:“抱歉,今日有課,先走一步!”
趙元益望著他肅肅生風的背影,一時目瞪口呆,喃喃道:“我,我可是……”太子殿下啊!
半晌,趙元益無奈地問張憲:“你說,林家小郎君估摸是不想入朝為官了?”
張憲望著林承彥遠去的身影,忽地緩緩地問趙元益:“殿下,我們何日動手?”
他怕再拖下去,便要遲了,微垂的手不覺地捏成了拳。
趙元益驀地回首,便見子瞻劍眉微皺,面色有些發白,眼眸沉沉,似風雨欲來。
第35第
杜恒言到了書院, 心才微微定下來,剛才一陣狂奔,發髻都有些凌亂, 眼看著紫云急慌慌地拿著她的書篋過來, 她接過未吃完的糍糕。
紫云利落地幫杜恒言理好了發髻,苦著臉道:“主子, 今個好些小娘子都看到你在那跑呢!一會又不知道該傳你什么歪話了!”
大家貴女的“行莫回頭,語莫掀唇”在自家主子這里是一點可行性的影兒也沒有, 就說今日, 朱雀門外頭, 那許多的人,她一個小娘子跑的比女使都快。
杜恒言吃完了糍糕,捏了捏紫云微鼓的臉頰, 道:“你去好好識字,這個給你吧!”說著,卻是從書篋里將那一包胡桃塞到了紫云手里。
紫云目光微頓,望著手里墨色的荷包, 心里涌上一些莫名的滋味,轉瞬,便見自家主子又沒了蹤影。
杜恒言一日沒來, 發現學舍里頭今個的氣氛格外的詭異,薛清漪和陳語冰的位置空著,武月皎還沒來,李菁見她進來, 微微笑了一下。
杜婉詞垂了頭,像是沒看見一般,杜恒言想起昨個小黑娃說的話,望了望杜婉詞的臉,見她臉上光潔如往昔,絲毫沒有巴掌印,心里稍微安了一點。
“阿言,阿言!”武月皎一進學舍便朝著杜恒言奔來,“阿言,今個早上和你一起的小郎君是誰?”
武月皎的聲音不大不小,杜恒言瞬間覺得整個學舍里的女孩兒都朝她看來。
杜恒言見武月皎面色潮紅,十分興奮的模樣,頓時想到慕俞今個裝扮一身后,頗有翩翩佳兒郎的模樣,心里忽地一突,自顧自地將書從書篋里拿出來,不明所以地搖頭道:“哪來的小郎君,你說的是誰?”
“就是那個,冰藍色云錦緞袍的?”武月皎不死心地比劃著那小郎君的身高、身段兒。“臉上紅撲撲的,眉目疏朗,還站在你旁邊給你遞油紙包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