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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相立即出列叩謝道:“此乃臣子份內之事,當不得陛下嘉獎!”
皇上輕輕擺了擺手,“張相莫謙,傳旨,賞張憲金二十兩!”
“謝主隆恩!”張憲以頭抵地,行叩拜之禮。
此時杜呈硯出位道:“陛下,臣女伴大皇子身側,未能護主,臣請陛下賜罪!”
杜婉詞急道:“爹爹!”
杜呈硯身形不動,恭謹地堅持請罪。
皇上摸了摸面前的一串玉珠,不辨喜怒地道:“杜卿乃一代將才,護我趙國山河,可惜膝下竟無男兒可承襲將業!”
殿中眾大臣一時不知道圣上這話是何意,明明是請罪,怎地說到杜呈硯的子嗣上頭了。
杜呈硯回道:“臣……”竟不知如何回應,陛下這是對婉婉誣賴言兒不滿,要敲打她娘了。
杜恒言在一旁看著喜怒不形于色的張憲,默默地想起來有神通之譽的慕俞,暗暗揣測,難道宰相府上的小衙內們都是神童不成?
等杜呈硯領著倆個女兒出來,一路上無話,直往自個的住處走,趙萱兒已經守在小院子內,見到他回來,急行兩步喚道:“婉婉,婉婉!”
杜呈硯下意識地捏緊了拳頭,杜恒言拉了拉他的袖子,“伯父,阿言想吃桃子,伯父帶阿言找桃子吃吧!”
杜呈硯輕輕吁了口氣,點頭道:“好!”
趙萱兒喊道:“硯郎,外頭日頭大,我備了涼茶和冰過的荔枝。”
杜呈硯身形微頓,還是牽著言兒,沒有回頭,走了。
趙萱兒牽著女兒的手,站在門外,看向那漸走漸遠的一大一小的背影,驀地心上泛起了一層悲涼,她能阻住這個男人的腳步,也擋不住她的心。
可是,那人已死了,她還活著,她才將將二十來歲,她還有許多年捂熱硯郎的心。
***
山莊的西邊有一片果林,種了梨子、桃子、枇杷、棗子等,這時候桃子當季,杜呈硯將阿言扛在肩上,二人專挑又大又紅的摘,不一會兒便摘了滿滿一筐,杜呈硯帶她到溪邊去洗,一邊問阿言:“言兒,今個婉婉污蔑你,你不記恨嗎?”
杜恒言咬了一口桃子道:“你是她的爹爹,我平白分了她的寵愛,她記恨我是正常的!”
杜呈硯望著小人兒的面,其實,原本,如果沒有趙萱兒,他會是她一人的爹爹,只會是她一人的爹爹。
倏爾,杜恒言望著杜呈硯道:“伯父,言兒也覺得,杜家還該有個孩子。”一個正常的孩子,不是她,也不是杜婉詞,一個正常的,被愛著,也能愛人的人格健全的孩子。
這話,杜恒言是真的替杜呈硯著想的,他不愛或許是現在不愛趙萱兒,沉湎在她娘的去世中,其實,他還這般年輕,又這般行俠任義,人生短暫,合該輕松自在地過一生,不該被權勢、陰謀、愧疚攪和一生。
正說著,杜家仆人匆匆找來,稟道:“官人,肅王爺請官人去一趟!”
杜呈硯聞言皺了眉,從溪邊草地起身,對仆人道:“你帶小娘子回去!”
杜恒言道:“伯父,言兒還想再待一會,這兒涼快!”
杜呈硯點頭。
杜呈硯一走,杜恒言見那仆人有些眼熟,問道:“你在哪處當差?”
那仆人也就十四來歲,道:“回稟小娘子,小底叫墨林,是少夫人院子里頭伺候的!是和小娘子身邊的紫云、紫依一同入的府!”
杜恒言才想起來,她身邊派過來的兩個恰十歲的小女使,一個叫紫云,一個叫紫依。
既是榮延院的人,杜恒言也不準備多聊,兀自點頭,問他:“你可會做魚竿?幫我做一個如何?”
墨林忙點頭:“會的,會的,小娘子稍等,小底這就去做!”說著去了果林西邊的竹林里頭。
杜恒言見他真這般傻愣地走了,心下暗想,這估摸還不是趙萱兒跟前伺候的,她竟然能使喚的動。
草地異常柔軟,她坐的地方正是樹蔭下頭,面前的小溪汩汩地流著清澈微涼的溪水,這溪水似乎是從山上流過來的,杜恒言忍不住捧了一口喝,十分甘甜。
自來京城以后,她還不曾看過這般廣闊的天空,躺在草地上,看著上頭一個勁兒叫著的蟬,莫嬸子家的花花說,一個蟬衣一文錢,住進京城杜家,她竟然不用為生計發愁了,可是這日子,卻比明月鎮上難過許多。
“你為何一人在此?”
一張冷淡的小臉映入杜恒言的眼簾,是張憲。
“我家小廝去給我做魚竿了!你吃不吃桃子?”杜恒言從筐里挑出一個大的給他。
張憲望著桃子,眼眸微動,伸手接了過來。桃子上頭還有水漬,顯然是剛洗過,一口咬下去,張憲頓時皺緊了眉。
杜恒言見他表情痛苦,問道:“怎么了?”
張憲緩緩拿開桃子,張了嘴,門牙上一顆小牙掉了一半,還粘連著。
杜恒言忍不住吸了口冷氣,這小子一口下去竟然崩了牙,這牙還連著一點,掛在牙床上,看他一臉無助的表情,先前冷冰冰的傲嬌小模樣遁的無影無蹤,杜恒言捏著自個的腮幫子鼓勵道:“我娘以前說,換牙的時候,要是要掉不掉,要么咬一口硬的,要么自己拽!”
說完,杜恒言想到自己當年換牙的慘烈,忍不住一陣冷顫。
張憲望望她,又望望沾了血水的桃子,一閉眼,一口咬了下去,“崩”一聲,那顆牙跟著一大口果肉殷紅的桃子被吐了出來,掉在草地上。
張憲忽地捂住了嘴。
杜恒言跑過去把它撿了起來,捧了溪水沖了沖,放到張憲的手心,“我娘說,掉下的牙齒要扔到屋頂去才會長出好牙!”
張憲看著安安靜靜地躺在手心里的一顆小門牙,在陽光下瑩然生光,微微抿了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