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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相公不置可否,若是能回來,也不會這么些年不回來,杜老弟怕是有心也無力。
當年太后娘娘去世之前定下了金匱之盟,言明趙國皇位實行兄終弟及,太`祖將皇位傳給了弟弟太宗,太宗理應傳給肅王,太宗卻對金匱之盟避之不提,直接將皇位傳給了其子三郎。然而太宗病來如山倒,去之太急,并未處理好肅王這一隱患。
官家這些年對肅王的容讓,也是無可奈何。
另有一封是林家二郎林巍的,說柴氏的事已經(jīng)平息,請爹爹放心之類。
林老相公將信堪堪放進黃花梨喜鵲登梅仙鶴延年書柜內(nèi)壁的暗格里頭,梁伯進來道:“相公,林二那邊說,神武巷子的那個牡丹娘子似乎有了身孕,林叁那邊回話說,袁氏正在清理家財,準備攜財去州府依靠娘家兄長。”
林老相公微微頷首,身子后仰到黃花梨椅背上,問道:“武縣令那邊怎么說?”
梁伯道:“武縣令那邊已經(jīng)將操縣尉的事上書到州府,武縣令查閱了近些年杜家的稅籍,發(fā)現(xiàn)杜家確實一直在繳著二十畝地的稅,武縣令準備等縣尉的事落實,便帶著田宅牙人和杜家鄰人去田地里重新度量田地的四至。”
林老相公道:“既是如此,暫且不要讓袁氏離開明月鎮(zhèn)!”
梁伯見老相公的手指又開始叩著桌面,知道他又是在想主意,一會便聽老相公道:“那牡丹既是錢其正的外室,不若讓牡丹去狀告袁氏知道她懷了身孕后,以防她肚里的孩兒來瓜分錢家的財產(chǎn),便下狠手暗害了錢其正,好獨自繼承錢其正的所有財產(chǎn)。”
梁伯聽老相公緩緩說完,額上已起了一層薄汗,老相公這是借了柴氏的法子來對付袁氏啊!
在大趙國,寡婦有權全部繼承良人的財產(chǎn),甚至帶著改嫁,但是須得在前夫之子同意的條件下。薛家寡婦柴氏當初來投奔老相公的時候,是想借著老相公護住所有的財產(chǎn),但是其前夫之繼子卻狀告老爺侵吞他薛家財產(chǎn)。
梁伯疑惑道:“杜家老爺對杜氏都放任不管,為何相公如此盡心盡力?”甚至拿出這般手段來對付袁氏。
林老相公眼眸微瞇,問梁伯道:“你觀杜家小娘子如何?”
梁伯不知老相公所問何意,還是如實答道:“甚聰穎。”
林老相公又問:“比之慕俞如何?”
梁伯答道:“小衙內(nèi)乃神童無疑,杜家小娘子他日亦可堪為才女!”
林老相公道:“此小娘子內(nèi)秀,耳目練達,可為慕俞他日之助力!”
梁伯臉上微微露出喜意:“相公慮事周全!娶妻當智當賢!”
當初大郎在益州遇險,其妻蘇氏不堪喪夫之痛,拋家別子去了華庵堂削發(fā)為尼,以致林家大房凋敝,小衙內(nèi)也只得老相公依靠,老相公今已垂垂老矣,他日,老相公百年之后,小衙內(nèi)卻難得一扶持之人。
***
杜家里頭,被林老相公慧眼識珠的杜恒言,發(fā)覺小小娘這些日子好像有些奇怪,一直精神萎靡,她不放心,托了花嬸子帶著她和娘一起去保善堂看一看,陳大夫不在,守著的是上次那個免了她們診費的小大夫,這小大夫也姓陳,是陳大夫的幺子,約莫才十五六歲的年紀,眉清目秀的,一雙眼睛透著溫和的笑意,他給杜氏把了脈后,道:“像是思慮過甚,無礙,小娘子每日不妨帶娘親出去走走透透氣。”
小陳大夫說這話的時候,自己也覺得有些怪異,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實在是對著這小娘子一雙黑亮的眼睛,仿佛你說什么,她都能知道一般。
臨走,小陳大夫送了她們幾粒藥丸,說是他做著玩的,清肺通脾。
杜恒言心里十分感激,也不知道怎么回報這個一而再向她們釋放善意的小大夫,想著自己最近在學繡活,道:“謝謝小陳大夫,等我學會了繡活,給小陳大夫做一個荷包!”
小陳大夫臉一紅,道:“謝謝杜家小娘子!”
剛好有一個女使扶著一個娘子來看診,杜恒言便和花嬸子起身告辭,轉(zhuǎn)身的時候,杜恒言忽地腳步一頓,回頭看過去,那娘子竟與娘親像了七成,一樣的團團的臉盤兒,忽閃忽閃的杏眼,秋波流轉(zhuǎn),峨眉斂黛,嫩臉暈紅,櫻桃小嘴上染了水蜜桃色的口脂,輕紗齊胸襦裙外頭罩著一件藕色半臂褙子。
“咦?”一旁的花嬸子似乎也注意到了,忍不住發(fā)出了一聲驚呼。
只聽那娘子身旁的女使道:“我家娘子近來嗜睡,厭食,勞大夫看一看,需要吃些什么調(diào)理”
杜恒言甫一出門,便看見了站在一處望著孩子們玩螞蚱的林二,忍不住也“咦”了一聲,卻見林二時不時往保善堂里瞟,及至看見她們,走過來十分自然地道:“是杜娘子不適嗎?”
一邊說著,一邊朝保善堂里頭看。杜恒言垂眸,果然是有貓膩嗎?
杜恒言回家的時候,林家大門里頭忽然竄出來一個小郎君,正是林承彥,見到她回來,頗委屈地道:“阿言,你今日一個人出去玩了?”
杜恒言見他強忍著眼淚,睫毛亮晶晶的,杜恒言不知怎地心里頭忽然有一種拋棄了舊人另尋新歡的負罪感,軟聲道:“慕俞,我今個看到了很多蝗蟲,明日我捉些烤與你吃好不好?”
這話一說完,剛還睫毛晶晶的慕俞,睜大了眼睛看著阿言,心里嘀咕著“難道我做錯了什么,惹得阿言不高興了,才不帶我出去玩,還讓我吃蝗蟲。”
看著阿言一臉期待的樣子,慕俞梗著脖子,違心地點了頭。
第9第
夜間,阿言想到今個在保善堂見到的那個女子,怎么都睡不著,怎么會有那么像的人,還是在同一個小鎮(zhèn)上,年紀像比娘親還小上幾歲。
娘親來杜家的時候才六歲,那她還有沒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呢?
阿言這般想著,竟就問出了口。
黑夜里頭,窗柩上投進一點月光,杜氏的臉只隱隱看見個輪廓,杜恒言發(fā)覺娘親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
許久未聽娘親開口,杜恒言等著等著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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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寧六年,六月二十六,榮延院里頭,昭城郡主著了一身廣袖碧羅紗,廣袖上衣繡五翟凌云花紋,紗衣上面的花紋乃是暗金線織就,點綴在每羽翟鳳毛上的是細小而渾圓的薔薇晶石與虎睛石,碎珠流蘇如星光閃爍,光艷如流霞。臂上挽迤著丈許來長的煙羅紫輕綃,用金鑲玉跳脫牢牢固住,下頭系了一條十二幅薄羅裙,以數(shù)百珍珠點綴,行動間熠熠生光。
銅鏡后頭的女使珍珠笑道:“主子,今個挽望仙九鬟髻可好?”
趙萱兒看著銅鏡里的自己,雙頰暈紅,唇角微揚,笑道:“把那支垂珠卻月簪也拿出來!”
珍珠忙吩咐身后的翠湄、翠微去開箱拿那支垂珠卻月簪,那是當年將軍為郡主插簪所用的簪子。郡主一直視若珍寶。
等昭城郡主梳好了妝容,那邊女使也帶著府里唯一的小娘子杜婉詞走了進來,“仙子娘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