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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哥,曉菲姐......祝你們白頭偕老,早生貴子!我干了......”
“哎,小晨,你少喝點兒。”沒等邱天琦說完,邱晨咕咚干了一杯,任奕想要去拉他,沒拉住。
邱晨今天有些亢奮,拉著李錦曈不讓走,他含糊道:“等會兒,我還沒說完呢,曉菲姐,我們李哥真的是絕世好男人。據說上大學那會兒,追他的女生從操場排到實驗樓,從實驗樓排到圖書館,從圖書館排到食堂......”
“天琦,看看你弟,今天這是怎么了,才喝了幾杯就開始演脫口秀了?”
邱天琦嘆了一口氣,無奈道:“他那點兒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但凡喝一點兒就上頭。”這會兒勸也勸不動,她只好沖俞曉菲抱歉地笑了笑。
邱天琦向來不大管束這個半路來的弟弟,一來邱晨從小就懂事,二來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性格跟她太像了。自從十五歲被親媽扔到奶奶家,直到三年后奶奶車禍過世,剛剛捂熱的心一下又空了,經濟的壓力全壓在了這個陌生又古怪的姐姐身上。邱晨明白,邱天琦養他是出于責任,是因為奶奶的囑托,天生的自尊心告訴他,他必須早點獨立,他不想欠誰的。
起初兩人的關系挺別扭的,看似冰冷,實際上,他們之間有撇不開的血緣,拋開那個人渣父親,某種程度上他們才是彼此唯一的親人。兩人嘴上不說,從來只會默默關心,似乎他們天生就不懂得如何表達,卻心照不宣地懂得對方。
李錦瞳被邱晨拉著不放,說什么要新郎新娘喝交杯酒。沒辦法,氣氛烘托到這兒了,李錦曈和俞曉菲在一桌人的起哄聲中來了個西式交杯酒。
“小晨,你沒事兒吧?還行嗎?”任奕看他那樣兒有些不放心,她敏感地察覺到邱晨的反常。要說對這姐弟兩的脾氣,任奕再了解不過了,表面上裝得越平靜,心里卻已經掀起十丈高的海浪了。
“我沒事兒,不用扶我,我自己可以。”
邱晨腳步虛浮,眼前的景象忽遠忽近,嘈雜的聲音漸漸飄遠,他憑著直覺摸到了酒店衛生間。踉踉蹌蹌走到門口,一不小心撞上了徑直出來的西裝男人。“不......不好意思啊......”邱晨抬了抬眼皮,大著舌頭說。
“嘖,小心點兒。”西裝男嫌棄地嘖了一聲,揚了揚胳膊,把邱晨往旁邊推了一把。
邱晨一個趔趄差點兒沒站穩,身子一歪,撞在了門上,他扶著門把手定了定神。嘩嘩的水流聲持續了挺久,鏡中的邱晨一臉酒氣,滿臉緋紅,眉眼中透著濃郁的、說不清的失落。他抹了一把臉,短暫的清醒讓他看清自己狼狽的樣子,一股惡心感從胃部頂到胸腔,他沖進廁所,一陣稀里嘩啦后,終于把胃里的黃水兒吐了個干凈,這才腿軟地靠在門邊。原本筆挺的西裝蹭地亂七八糟,襯衣一角從腰腹處扯了出來,隱約露出一節緊實的側腰。
“起來。”不知從哪兒冒出一個低沉的聲音。
邱晨渾身疲軟,睜不開眼,他含含糊糊道:“誰啊?問你呢,你誰啊?”
靜了兩秒,一只粗糲的大手拖住邱晨的后背,沉聲道:“快起來。”那聲音像夾著電流一般,咬字間透著一股強硬的勁兒,在寂靜的隔間里回蕩出渾厚的顆粒感。
“不用你扶......”邱晨一邊說著,一邊推搡著。
男人戴著黑色鴨舌帽,帽檐壓得極低,看不到眼睛,只能看見下巴及兩腮蓄著半茬胡子,這樣反而凸顯出那刀削斧鑿般的硬朗輪廓。他二話不說,拉過邱晨的胳膊,把人架了起來。那熟悉的聲音就在耳邊:“小晨,別犟。”男人的臉始終隱沒在帽檐的陰影里,還有那壓抑的聲音,每個音節仿佛在胸腔里被壓實了,再艱難地吐出來,整個人透著一股格格不入的冷冽氣息。
“你到底是誰?”邱晨不斷掙扎,醉意上頭,胡亂揮動著手臂,他瞇縫著眼,想要看看眼前的人是誰。男人低著頭,刻意躲避,抓著邱晨胳膊的手,指尖泛白。邱晨有種異樣的感覺,這個人身上有著跟他一樣的味道,難道......
邱晨不知哪兒來的力氣,一輪胳膊奮力一甩,掙脫了男人的桎梏,一把掀翻那該死的帽子,倏地出現在眼前的那張臉,熟悉又陌生,熟悉的眉眼,陌生又警惕的神情,還能是誰?
邱晨瞳孔一震,眼眶和嘴角的肌肉不自覺地顫動,因為驚訝和激動,眼里泛著血絲,伴著嘶啞的哽咽聲,“你丫死哪兒去了?”
被撕下偽裝的男人一怔,同樣圓瞪的眼眶泛著紅,緊閉的雙唇欲言又止,似有千言萬語難以言說。片刻后,他撿起地上的帽子扣了回去,仍舊不發一言,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地上醉得亂七八糟的人,不由得攥緊了掌心。
“你丫死哪兒去了?”……
邱晨意識越來越模糊,嘴里胡亂地重復著這么一句,他一次有一次嘀咕著:“你丫死哪兒去了?”他內心怨懟地咆哮過無數次,縈繞在心頭揮之不去的疑問,可今天,他終于大聲喊了出來,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將理智殺死在酒精里。
邱晨清醒的時候,人已經在宴會廳的休息室了,他隨手灌了半瓶水,恍惚間好似做了個夢,他不確定那到底是夢還是他的臆想。他手肘撐在膝頭,掌心支著太陽穴,竭力回憶。他在衛生間吐了,有個男人把他扶了出來,那個男人留著胡渣戴著帽子,有點眼熟,是的,像他!或許真的是他?想到這兒,他甩了甩腦袋,隨即腦中出現另外一個聲音:“怎么可能?這家伙一走就是八年,杳無音訊......”邱晨不敢相信,怕是酒精造成的幻覺,抑或是念念不忘引來的妄想,碰巧在那一刻宣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