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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凡動作自然地挪開了眼。
“我不冷?!背堂鞣遣幌滩坏鲁鋈齻€字,并不買江凡那套情商賬,接著問:“為什么沒有存我的號碼?”
“喝茶嗎?”江凡捋了下頭發,攏了攏披肩,起身坐到桌前,擺弄茶具。
程明非不看他了,低下頭,聲音很小地說:“我不喝。”
“哦,那我自己喝。”江凡不為所動,接了壺水燒著,等水燒開溫杯后,他撬了一塊熟普掰碎放到碗里,又掰了兩塊拇指蓋大小的陳皮放進去,蓋上后快速搖晃蓋碗。那低著頭撫貓的人突然問:“江凡,你和garry是朋友吧?”
江凡停下手中動作,“是啊?!?
“那你有存他號碼吧?”低著頭的人突然抬頭看向他,問:“那他打電話你都會接對嗎?”
“……”怎么又繞到這里了。江凡無語須臾,堅決不讓自己被此人繞進陷阱,“不一定啊,我又不是電話客服?!?
程明非默了一會說:“所以你存了他的電話號碼,也偶爾會接他的電話,因為他是你的朋友?!彼nD一下,放輕語氣問:“那你不存我號碼,不接我電話,是不想和我做朋友嗎?”
江凡愣住了。
起先是他確實只是沒放在心上,沒有七彎八拐的原因,而他不愿意正面回答是覺得回答了之后事情會變得很麻煩,如果他回答“忘記了”,那情況有二:一是程明非又要用那種眼神看著他,公然違背成年人社交禮儀地強迫他把號碼添加到通訊錄好友;二是程明非面皮薄尷尬,會沉默不語或隨即一笑而過。江凡直覺是情況一。
其次是他沒想過中情商的他已經遞了梯子,程明非卻不踩著梯子下來,而是踩著他的直覺,挑戰他的善心。
他回不回答,又回答什么,程明非都只是把他往一條路上趕。江凡想,雖然他認識的人不多,但他真的是第一次被一個人堵得這么無可奈何。偏偏程明非進退有度,咄咄逼人又顯彬彬有禮,江凡很多次都想冷漠決絕一些,扔下一句“關你屁事”就什么也不再說。但即使對面是陌生人,他骨子里的性格好像也沒辦法這樣反應,更何況程明非還長了那樣一雙眼。
但程明非倒是歪打正著說對了,他沒想過要和程明非做所謂的朋友,在他心里,維持關系是非常需要感情和精力的事情。
不過回頭想想,他起初不想讓自己被程明非繞得團團轉,實際上是他把自己繞暈了——存一個聯系方式而已,不關乎“朋友”二字,只在于解決纏人的“麻煩”。再者說,即使存進了通訊錄,只要他不主動,存了又有什么用呢。
“……我現在就存?!苯材闷鹗謾C,很容易就找到了那一列下來重復的號碼,點開給程明非看,問他:“是這個吧?”程明非說是的。江凡把這個號碼添加到了新建聯系人,又在姓名那欄輸入:邪惡的煩人精。
操作完,他把手機反扣到桌面上,說:“可以了。”
“好的,朋友?!背堂鞣菧睾蜔o害地對江凡笑:“我要喝茶,你泡吧?!?
“……”
“這是什么茶?”程明非眼神隨江凡修長白皙的手轉動:“好香的味道?!?
江凡把晾了一會的滾水先沿著碗緣淋幾圈,再高而直地往茶心注水,說:“熟普配陳皮,秋冬喝暖身?!?
程明非看著江凡的臉點點頭,水蒸氣氤氳繚繞。江凡左頰的頭發被挽到耳后,程明非看見那耳垂旁有一顆痣,藏得很隱秘。再往下看,江凡右手腕骨上也有一顆很細小的痣。
江凡食指摁住蓋鈕上緣,沿著碗托緩緩轉圈搖晃蓋碗醒香,不多時把第一沖茶水從蓋子縫隙處濾了出來。程明非問:“手不燙嗎?”
“習慣了?!苯泊蜷_碗蓋,再次沏入開水。
程明非由衷說:“很厲害。”又問:“那碗為什么倒掉不喝?”
幾秒后,江凡把茶湯倒入公道杯中,抽空瞥了一眼眨巴眼、很好奇的程明非,笑了笑,來了逗趣的心思哄著他說:“把茶醒一下先,讓它們知道該上班了。”茶湯色澤紅亮,陳香馥郁,江凡將茶湯倒入品茗杯,將未滿杯的茶端到程明非跟前的杯墊上,做了個“請”的手勢,“茶好了,請慢用。”
“好的,謝謝。”程明非笑著捏起茶杯,真燙手,但不能說。他很久沒喝茶了,也很少這樣坐下來在微風陽光下同人細細品茶,也是別有一番韻味。看江凡輕輕吹氣,喝一口,再吹氣,喝兩口,程明非也學著。末了,把茶杯放回去,贊美道:“順滑清新,它們真是好員工好搭檔?!?
這人也許就是這么奇奇怪怪的吧,時而討喜時而討打。江凡把桌上的水漬擦干凈,隨口說:“你真是……”又收了聲,咳一聲后問道:“你過來找我有什么事?”
搖搖椅上停留一只翩飛的黃色蝴蝶,秋天在程明非腿上蓄力捕獵,不久后躍撲過去,蝴蝶被驚動又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