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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除了第二日起來,眼下青影又更重一些。人也越加疲乏,看著看著書,便閉上眼睡著了。
偶爾夢里會囈語,喚一個人的名字。
然他自己不知道,還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連他自己也快以為,他是不在意了。
他的姐姐們,亦不忍心戳破他。
這日有感恩寺的姑子下山來。
直敲開他們的小院,神色間對大姐她們倒是很恭敬,說出來的卻是:“三位女施主,塵緣事已了,該隨貧尼上山了。”
姐姐們向那姑子服了一服,道:“弟子明白,容弟子與舍弟告別。”
那姑子點點頭:“去罷。”
“多謝師太。”
季文禮站在門下,微微抿唇,看著他的姐姐們,收好薄薄的包裹。
大姐走到他面前來,溫柔地看著他:“阿禮,從今往后,你就是一個人了。”
季文禮喊她:“大姐……
”
大姐搖搖頭,笑一笑:“原本是我們想要他的命,他要殺我們,也是理所當然。我們不是輸不起。”
“你也知,他從來不是一個心軟的人。不殺我們,已算是他難得仁慈一回了。”
三姐姐跟在大姐姐后頭:“感恩寺到底在京城,比流放千里已是優容許多了。”
四姐也說:“雖則平時不許香客出入,但節慶之日也是開放的。阿禮,你可以來看我們。”
季文禮說不出話來,他知道姐姐們是在寬慰他,讓他不要生出不實際的想法。
其實他自己也知,就算他想求那個人,如今那人,怕也是再不愿看見他了。
那人已經要登基,要封后了。
他曾經殺過那人兩次,還留他一條命在。
就像大姐姐說的那樣,已是那人為數不多的仁慈了。
三位姐姐走了之后,當日夜里。
便有一頂小轎,將季文禮也帶走了。
季文禮全程被蒙著眼睛,只隱約覺得中間上坡下坡,越走越靜。
最后停下來,是一處極僻靜,又極冷清的小院。卻不知道究竟是在何處。
從那日起,季文禮便似被軟禁起來。
小院周圍守了兩層帶刀的守衛,季文禮的臥室外也守了一層。
平日有兩名年邁的老婦照顧他起居,每日有一名大夫被守衛一左一右,像是看押著進來為他看脈。
那個人,卻一次也未出現過。
一日兩日下來,那些微冒出頭來的一些念頭,便被他自己壓下去了。
只是偶爾清晨起來,看見自己頸項上有淡淡痕跡。
想來是最近天氣漸熱,蚊蟲叮咬之故。他最近睡得很好,想來是托了陳大夫給開的安眠香的福,一宿無夢,安枕到天明,被蟲子咬了也無甚知覺。
便沒有放在心上。
這樣過了小半個月。
有一日突然發現堂前門匾掛上了紅綢,幾處房門前都掛上了。
季文禮懵了一刻,喚來平日為他洗衣打掃的老婦,問道:“這是怎么一回事?”
那老婦道:“太子明日便要登基封后了,自然處處都要熱熱鬧鬧的。”
季文禮這次懵了更久,才發出聲音來:“這里,是在宮里?”
那老婦詭異地偷覷他一眼,又像是有些憐憫:“主子,冷宮雖說是冷清了些,但再冷清,終歸是還在宮里的。”
季文禮說不出話來了。
半晌,他才終于恍然似的,笑了一下。
崇宴留他一命,原是為了要將他打入冷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