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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他們這一塊兒的雨聲不一樣,悶悶的,像被隔出了一個單獨的小空間。
關簡這人很奇怪,明明在會議上不是沉默寡言的人。他的談吐從容、舉止大方,有時甚至帶著隱隱的壓迫感。
但單獨在宋嘉玉面前時,他身上的那種氣勢全然不見,反而跟七年前那個孤僻的小孩兒一模一樣。
可更奇怪的是宋嘉玉自己,除了見面后的第一頓飯,他竟然已經習慣關簡的沉默。
就比如現在,兩人一聲不吭地站在院子里淋雨,他也一點沒覺得尷尬。
宋嘉玉往關簡的另一側挪一小步,本以為沒被人發現,結果頭頂的傘也在慢慢往他這邊傾斜。
他用余光看向關簡,摸了根煙遞過去:“要嗎?”
這時宋嘉玉發現,關簡一直在低頭看他,好像在看他鼻梁上的那顆痣。
宋嘉玉轉頭,把煙塞人手里,沒忍住嗆他一句:“好看嗎?”
關簡被拆穿了卻沒半點尷尬,也不知有沒有聽懂他的話,夾住煙說:“你的這顆痣很漂亮?!?
宋嘉玉啞口無言,用手攏著火,去幫他點煙。點了幾次沒點著,火光剛閃過便滅了。
關簡沒有催促,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的動作。直到宋嘉玉先不耐煩地皺了下眉,他才把煙夾到嘴里。
他接過打火機的同時,伸出食指碰了碰宋嘉玉的手背,聲音含糊道:“我來?!?
關簡朝宋嘉玉這邊低頭,用那只附著青筋的手捏住打火機,指尖“嚓”的一聲滑過滾輪。
宋嘉玉會意,兩只手同時抬起來,虛虛聚向那一抹橙紅色火光。
跳躍的光影映在宋嘉玉的掌心里,顫動的痕跡像被微風拂過的湖面。
煙尾好幾次滑過外焰,又輕輕一晃便錯開。
宋嘉玉打趣說:“你能不能行?叼穩一點啊?!?
關簡半天沒出聲,可下一秒,雨水刷刷落下來。
那把傘被關簡丟到了腳邊,雨水順著傘脊滾落。
關簡握住宋嘉玉的手,讓他遮住僅存的那一小個缺口。
他看見透明的水珠落到宋嘉玉的眉尾,在他的睫毛上停滯一秒,最后垂直落下。
關簡點燃煙,很快撿起傘重新打在宋嘉玉的頭頂。
宋嘉玉的掌心被烤得有點燙,并攏搓了幾下,直到關簡吐出一口煙,才笑著問他:“味兒是不是很大?找關懿要的,我不喜歡?!?
關簡抽了一口沒再碰,把手伸遠一些說:“嗯,我也不喜歡?!?
宋嘉玉沒留意他的動作,忽然想起什么問:“我衣服呢?”
關簡聞言繃緊下頜,等了幾秒才回答:“在干洗店,我還沒來得及去拿。最近有點忙……如果你要得急,我明天早上去……”
宋嘉玉打斷他:“不要,我就問問,你緊張什么?”
關簡的聲音戛然而止,宋嘉玉沒繼續這個話題,抬頭問他:“你車怎么忽然壞了?”
“火花塞出了點問題,”關簡說,“已經拖去修了?!?
煙霧順著風往身后飄去,關簡把傘放進宋嘉玉的掌心,到一邊把煙給摁了。
回來時身上的衣服已經粘上水跡,他自然地接過傘,不經意問:“還不回去睡覺嗎?”
先不說宋嘉玉到底困不困,他想起要和關懿在一個房間里同住一晚,打心底有些抗拒。
“還不困,”宋嘉玉踩在濕潤的草地上,“你要困了就先回去,不用給我留傘?!?
于是關簡又不說話了,也沒說他是要回去還是留下。宋嘉玉看著遠處的湖泊,目光落在水天相接的位置。
眼下的畫面,和他們在y國相遇的那個夜晚很像。關簡還是一言不發,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真的好像小狗。
宋嘉玉回頭瞄了他一眼,關簡正巧垂眸,突然開口說:“其實在那場個展上,我留了一件你的作品。”
宋嘉玉詫異道:“是什么?”
關簡很輕地笑了一聲,從衣領里摸出一條皮繩。他握住尾端的主體,握得有些用力,青筋微微鼓動。
等他松開手,宋嘉玉才看清,那是一條用小葉紫檀雕刻的魚。
宋嘉玉跟著笑了一聲:“這件其實是擺著玩的,不算真正的作品。”
關簡低頭看著他,答非所問道:“你以前經常把它放在身邊?!?
“因為我很喜歡,”宋嘉玉想了想,抓住那條不規整的小魚說,“在一些文化里,認為這玩意兒認主?!?
關簡看向宋嘉玉捻著魚尾的手指:“然后呢?”